要进场时，苏冷被裙摆绊了下脚，走在前的季见予双手插兜扭看她一眼，倒没有责备，可那个眼神，分明戏弄。

        她的大学，没有他。自然，他十八岁以后的人生里，在哈佛和初恋轰轰烈烈重逢、在华尔街血拼厮杀，都没有她的参与。

        “是吗，你大学的时候，礼仪小姐不经常出席活动，穿得比这些更不方便。”

        车缓缓停稳了，窗子被摇下来，有人低弯腰和季见予打招呼，很多声音随着冷风涌进来，苏冷抱住手臂，紧了掌心里皱得不成样子的便利贴。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苏冷还在为那一眼恍惚，突然听到他低声说：“你一来，大家伙儿都赶着拍你了呢。”

        苏冷很轻地回忆起：当年，他吃的醋一点不少，甚至恨不得用强势霸的方式阻挡她和异的一切来往。甚至有一次他抱着她自嘲，以为沃寒对她也有意思。

        苏冷觉得匪夷所思，至少，她了解的季见予，即使他最亲的死于重症胰炎，他也从未动过学医的念。

        他手往回伸的刹那，苏冷心滂湃，没有感激，只有委屈。

        安成和这家医疗械公司联合创办了大学生科技创新基金，面向淀城各大高校医学、生命科学等专业的大学生展开评奖。外界猜测季见予掺和医疗一脚是其父亲至今活跃在卫生领域的缘故，他受父亲影响，其实当年想要涉猎医学的，众人调侃季总这是自我圆满，弥补少时理想。

        比起他，她那几年最该意气风发的岁月，简直太平凡、碌碌无为甚至不堪。

        已经有无数镜在闪了，季见予表情是长年克制的冷淡，可苏冷知，那些人一定在心里理解季总：一个穿礼服路都不会走的女人，上不了台面太正常了，怪不得季总从不带她面。

        季见予扭极凉地笑了两秒，随后出不悦情绪，工作人员看时机到了，一哄而上把人撵出圈外。

句话没留，后来她再到书房，发现盒子被随意丢到一个抽屉里，他也从未提过这回事。

        那这次是为什么？

        那些年……苏冷垂下睫，沉默有时。

        苏冷臆想别人自然而然想到这点，复又抬看向季见予。

        苏冷诧异抬，“你怎么知？”

        她知，不黄昏起飞的猫鹰代表什么，背面那句爱之深时的责之切，真实出现了第二次。

        一个冲动，苏冷想伸手抓住他出来的一截衬衫袖口。

        可这个男人，和记忆里一样，长相英俊，依旧卓荦不群，穿衬衫打领带的英姿，更锋锐的成熟意气，更冷静的轻狂傲慢，耀眼过高瓦数灯光。

        他故意学她那天在婚礼上的嗔语气。

        他从容高贵穿梭于满棚宾客间，苏冷不知他为什么又突然冷淡。

        少年乌托是物理。量子、热力、密度和杠杆才是季见予骨子里疯狂无度热爱着且唯一毫无杂质忠诚着的信仰。

        苏冷一愣，心不在焉，下意识扯了扯极为艳的红。季见予动了两下颌骨，笑意渐淡，没说什么挪开了视线，把她一人丢下给助理招呼。

        哎……苏冷自己笑出声。

        “唉声叹气，真要变成脚不利索的小老太太了。”

        心被撞了一下，当下没什么，但淤血在悄无声息酿成。这个角度，季见予眼角的细纹都清晰可见，无数次只有满足、宣索取的情事，他眉梢泪珠滴进她眼底，她都未曾睁开过。

        苏冷笑未止住，随着一阵轻快气奔涌而出，春寒料峭冬雪消，匆匆抬，和他一双明亮笑眼四目相对。

        像别扭的小男孩。

        因为长枪短炮都对准她吗？

        “他嘴真大。”苏冷还是生气。

        季见予小臂给她挽着，无意一瞥镜出一丝优雅的笑，低声说话的时候，清澄鼻息都扑到苏冷耳垂下的一小块肌肤，直。

        当年哪来的勇气对他说，她一定会过得比他好。

        许久，季见予才哼哼一笑，“你忘了，晨皓就在你隔学校。”

        “你……”

        她也不是很想参与。

        是错觉吗？

        *

        “季总、季太太看这里！”前排有群不受控的记者闯出来，捕捉到两人对视的绝佳养眼画面，侧脸无解，风华绝代。

        如是想着，苏冷再次寻找到站在英人群里拿高脚杯清冷慵懒的男人，他背对她，怎么看，都多出几分轻盈的少年气。

        “大冬天脚冷，又太久没穿这些了，难免不利索，希望没有给你丢脸。”她客气、恭谨，但绝无羞愧悔过之意。

        其实就连苏冷都没料到自己会有这种窘迫的时刻，似乎，很不上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