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烟怔怔望着门外，心中惶惑未平。

这声轻应落入杜若璞耳中，他的神色方才缓和。

        只在心底，他缓缓收拢思绪，如同合拢掌心，悄然将一份说不清的执念与占有，紧紧攥住，不肯放开。

        小士忽然轻轻咳了两声，微微欠：“天色已深，小告退。”

        少年微抬眼，目光澄澈，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神君托付，倒也不必谢我。”

        还有，今日在父亲那……

        那一抹轻笑重新浮上角，如同困兽终于到血腥的藉，深深烙进他眼底。

        她缓缓侧目，纱帐另一侧的影依稀可见，静静横陈，似在沉睡。

        夜色愈深，窗外偶有夜鸟惊鸣，清锐而孤清。

        他便明白，那些话，并非空来风。

        她说得极快，声线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徐子文与李文博方才被杜珂放回斋舍，虽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多言，只暗暗埋怨这位讲席过于严苛，将他们白日堂上的课业逐条训诘。

        他指尖微微收紧，背影一寸寸僵直，眼底的深意，无人能窥。

        她将子贴紧，凑近他耳畔，声音轻似梦呓：“哥哥，烟儿冷……想要……抱着你睡。”

        方才张守一的言语，冷淡而锋利，当着他的面，几乎将妹妹的名节践踏于尘泥。

        顿了顿，才又缓缓：“小松阳观张守一是也。”

        屋内烛火顿熄，四下随即陷入静寂，只余檐角偶有滴水声，点点敲在夜色里，仿佛敲在心。

        杜若烟心如鹿撞，却只能低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怒在她曾与旁人有过莫名纠缠。

        杜若烟见状，急急唤住：“请问长，如何称呼？改日……家兄也好登门致谢今日之举。”

        她清楚，若非这位小士横空解围，今夜，她绝无可能在哥哥面前安然无恙。

        杜若璞背对着妹妹，却清楚感知到，那双目光正静静落在自己上。

        要怎样，才能安抚为她哭过、怒过、却又在她旁守到三更的哥哥？

        两人打着呵欠，匆匆洗漱，推门入室。只见那素来形影不离、总要低语调笑的堂兄弟，此刻却各自翻背对，似裹着一层寒霜。气息安静，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隔阂。

        方才的一切似梦非梦，她与玉堂的缠绵，余温尚在齿，那份旖旎的余韵，还仍在内萦绕不散。

        喜在她弱之疾似已尽去。

        杜若璞静静看着妹妹，眸色寡淡，仿佛什么也未说，却又像什么都不肯放过。

        徐、李二人对望一眼，心中讶异，却也不敢多问，只得轻手轻脚躺下。

        杜若烟卧于榻上，纱帐低垂，影子若隐若现。

        不消一会儿，斋舍中传来均匀的呼声，夹杂几缕轻微鼻鼾。有人已沉沉睡去，有人依旧辗转难眠。

        说罢，执拂尘一拂，影如风掠过，衣袂清冷，几步之间，已隐入夜色深深。

        杜若烟悄然起，借着一窗清冷月色，蹑足移至杜若璞榻前。

        他语气淡淡，不多留半分情绪。

        而那子虚乌有的“绛华神君”之说，更如痴人梦呓，若在平日，他早已直言斥其荒诞不经。

        纱帐内外，一静一默。

        然与哥哥之间，却隔着纱帐，比隔着山河还远。

        她指尖攥着衣角，酸涩。

        她轻轻撩起纱帐，掀开被角，一双纤手如葱玉般探入哥哥腋下，继而紧紧环住他温热的膛，如同抱住一只炉那般自然。

        三更绑子沉沉敲响，夜风卷着声声回在廊庑之间。

        可那一向伶牙俐齿、眼里不容沙子的杜若烟，却是沉默无声。

        中情绪翻涌难平，喜与怒交织，像被压抑至极的火焰，灼得他呼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