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芹藻向着他们走来的脚步也一顿。

        一瞬间，什么“花前月下、青梅竹、两小无猜”之类的词都在季芹藻心里过了个遍，他这才惊觉，这两人的亲昵好似有些……非同寻常？

        白衣男子满意地收回手，对着不明所以看向他的少女，他浅笑一声：“好了，随为师进去准备药浴吧。”

        也是，毕竟他们是同龄人，更聊得来一些。

        自己欣之余感到失落的心态着实有点不可理喻，季芹藻不曾多想，正要提步朝他们走来，却没想到又看见花正骁“作弄”顾采真的场景。

        接着，他抬眸看向准备跟着走下桥的大徒弟，“为师托紫玉仙子炼了些丹药，你去一趟华峰，帮我取来。”

        当然，表面上，她还是放下手，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弟子知，师兄很好。”这话早上她当众说了一回，这会儿再说一遍，更显情真意切，半点看不出她内心的嗤之以鼻。

        花正骁虽然也慌忙叫了一声师傅，心底却有些难觅出的愤愤不平，下意识忍不住在背后瞪她一眼，谁知少女似有所感地边轻着脸颊，边回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花正骁一怔，心想华峰那边的丹药本都是柯妙顺便带来，反正那叽叽喳喳的姑娘三天两就来自牧峰看望顾采真，怎地这一次师傅却派他去拿？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桥上陷入一片尴尬又可疑的沉默。

        顾采真只是秉持着演戏也要有始有终的态度罢了，但这神态在季芹藻看来，却有了另一番解读。

        一只指节修长的手仿佛一阵温柔的风，轻轻碰了下她刚刚被花正骁住的脸颊，那片微红就消失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想着可能这一回的丹药是急用的，便应了一声，转而去。

        她很认真地思考着一个很荒唐的可能——这师徒俩今晚是被下了什么不碰她的脸就会死的咒了吗？

        姑娘家肌肤，顾采真的肤更是从小在天香阁被心呵护的，即便她离开那里后就没再过，但天生的好底子加上后天的多年养，她的肤比一般女孩子还要细，花正骁明明觉得自己没用什么力，可指尖一松，就看见少女两侧面都有点泛红，隐约还能看清指印的轮廓，而那如凝滞的手感也残存在他的指腹，让他忍不住背过手轻轻捻了捻指尖。

为与记忆里的印象对比冲击太过强烈，顾采真难得地呆怔住了一下，一双秋水明眸直直朝少年看去。她眼中原本敷衍的笑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剖去伪装后，属于另一重灵魂的凛冽直接的眼神，像是拨开云雾的月光，有几分清冷又有几分花正骁看不懂的复杂，甚至带着些许压迫，像是不悦，又像是藏着别的什么情绪。

        季芹藻看着大弟子风风火火离去的影，转而看向一旁着脸颊的少女，“你师兄不大与人玩闹，许是手重了几分。”

        顾采真的脸本就不疼，她可不知自己的脸颊被红了，脸回朝花正骁笑也只是演戏，此刻听到季芹藻这番话，她唯一的感想就是，花正骁不愧为季芹藻最疼爱的大弟子，这点事情都值得对方特地开口解释一番。

        以他的耳力，先前两徒弟一出现的简短对话他就都听见了，他一边推门走出来，一边想起早膳时少女对少年不断展的笑容，心里那个不太恰当的感慨就又冒了出来——虽然采真与他亲近了些，但看上去还是和她师兄更亲昵点。

        顾采真完全不知，季芹藻口中的“好了”，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好了。

        月色如水，少女只是两靥被得微红，与她对面而站的红衣少年却红了两边的脸颊。

        季芹藻不动声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他们开了口，“都进来吧。”

        她怎么如此淡定从容？

        毕竟，采真本也不是个总会对人微笑的姑娘，正骁更不是那种爱逗女儿家的倜傥公子。他们又刚好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之前有些生分和误会，也因为采真这次受伤的机会而冰释前嫌，有没有可能，他们倒是因此而……

        他不曾斥责两人间的小动作，只衣袖托风带得少女转过来看向他，这才淡淡说了一句，“走路要看着前面，仔细脚下。”

        少年被她看得呼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鬼使神差都干了什么，立刻像被到了似的赶紧松手。

        月色如水，莲池幽幽，桥上站着的两人都不曾注意他的到来，各自红着脸默不作声地站着。

        花正骁闻声猛地一转，看着师傅面上的笑容，顿时明白方才他们说的话的事，师傅都听见了看见了。他一瞬间就好像被撞破了什么无比丢脸的场面，脸上的热意更甚，却见顾采真无事人一样叫了一声季芹藻“师傅”，便走下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