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出来吃吃喝喝，现是午休，我出来用些饭食，可没有犯王法吧？”

        她忽然踮脚，大声呼唤了一声。

        窄小的车帘中，那张清冷的面孔只出一半，往下可以看见白皙纤细的脖颈，那冷白色淹没在墨蓝色的交颈长衫中。除去官服绯袍，这个男人的常服，总是玄青或是墨蓝一类的颜色，十分老沉，可就是这些暗沉老气的颜色，将那致完美的早夭之相，映衬得更加珍贵，仿佛某种一期一会的花卉堪折之前的鲜妍。

        既然相逢了，她不介意最后祝福一下这个被她一手养大的小阿柳。

        柳觊绸眉依旧锁着。

        春晓兜里揣着许多一路买的小吃零嘴，闻言扬起角，“咱平百姓，比不得相爷大员，可吃不消日日聚贤庄。”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车夫忽然开始扬鞭子。车夫是柳府的老人了，对主家和这贺小七之间的恩怨十分了解，按照这情况谈话应该结束了，他娴熟地拍鞭，驱行了起来。

        路上行人多，车不多，辘辘的车声，令她下意识扭过。

        她像是随口一说，柳觊绸脱口而出：“我可以请你。”

        （穿越女不存在的……）

        她因为两年前被绑架的事，对他记恨至今，从不会正经叫他的字，只会讥讽地唤他燕娘，她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将羞辱到他一般。

        柳觊绸的色很淡，低眸看着她，看那几片落在她发间的花，又看到她发间不不类的梅花簪子，他轻轻抿着，半晌后，眉轻皱，带着几分威严斥：“这个时辰，你不在国子监读书，跑出来什么？”

        她愣了愣，晴日的光芒似乎都落尽那双眼眸里，弯弯的情眼，最能迷惑人，可仔细一看，那里本谁也没有。

        过于白皙的脸庞，带着文气，丰神俊冷星眸璀璨，鼻骨高窄，致淡漠的命薄之相，恰是那兰雪清风般的柳相阁下。

        “不劳燕君大人了。”她的神情忽然惬意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化浑针对他的尖刺，挥了挥手，“你还有事就先走吧，我吃饱啦，再逛会就回国子监了。”

        车主拧着眉，“你。”

        仿佛不论世上人怎么声嘶力竭，前仆后继破血，也动不了那眼底的湖，那人本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撩着帘子，静静看着她。

        春晓一手负在后，另一只手举着糖葫芦，笑眯眯地看他被车带着走远。

        双眼对上那青朴的车架上，撩开的车帘中的一双星眸。

顾女子插发簪会不会被人耻笑。

        拉车的匹垂着脖子，安静的摆摆，车夫抱着鞭，似乎打算长留。

        但是一阵风来，簌簌又下许多，春晓的糖葫芦上沾了一片花，她盯了片刻，便嗷呜一口上去，将它连同糖葫芦一同吃了。

        “你若饿得很，别吃这些街边小吃，不干不净，去吃聚贤庄。”她不是偏爱那儿的鸭子吗？

        他咬回了未尽的话，别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明已经居高位，位高权重，眉宇间却总有一缕郁气，挥之不去，日日夜夜蚕食他的生机一般。

        春晓着一边腮帮子的糖葫芦，眯着眼睛与他对视。

        他恢复男子后，便不好以燕娘为字，保留了燕字，他改作燕君，但她从未这么叫过他。

        国子监附近的街不算热闹，书斋比较多，行人大多文衫纶巾，比较矜持，墙角有一颗不知谁家院子里探出来的杏花树，又像是棠梨花，淡淡小小的花色藏在翠绿的叶片间，几乎看不清了。

        “柳燕君，日后，多多珍重啊！”

        那笑容干净清澈，仿佛两人之间从未产生嫌隙，从未有那几年纠缠不清的牵扯，仿佛他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即将路过她人生的过客，不存在嫌恶，也就不存在冰释前嫌。

        可是柳觊绸却猝不及防，他似还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