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而残酷的真相赤地摆在了他眼前。

        她想去找顾家理论，但想着时间不等人，话锋一转：“对了，还有玉姐儿，快，让玉姐儿换上喜服，你与她赶紧成亲。”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令人闻之呕的臭味，那么烈，那么刺鼻。

        祖母到底已经死了多久？

        慕容大夫人原本黯淡的眼眸在看到慕容雍的那一瞬又有了神采，激动地问，“顾家的姑娘呢？”

        “阿雍。”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兄弟三人之间火花四，就在这时，通往外间的那门帘被人鲁地从外掀起。

        所有人都像疯了似的拉扯着慕容雍，形容越来越癫狂。

        慕容昊听着，眼睛也是一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随着外面的嬷嬷一声惊呼，穿大红新郎袍的慕容雍像一疾风似的大步星地闯进了内室中，那些嬷嬷与婆子们本就拦不住慕容雍。

        连门帘外的嬷嬷也透过隙闻到了这可怕的气味，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二少爷！”

        “万一成了呢。”

        “吉时快到了……”

        慕容大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就看出些端倪来。

        “你祖母就会‘好’起来的！”

        发连着一起脱落，灰色的眼珠子从眼眶中落下一半，嘴也腐烂了大半，可以看到淌着脓水的血肉间出白骨与黄牙……

        然而，现实撕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阿雍试一试无妨的！”

        疯魔了！慕容雍环视着神情癫狂的亲人们，眼睛黑得深不可测，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无力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没有任何事可以惊到他，但是现在他失态地变了脸色，心口的窟窿又多了一个，寒风在那些孔间灌进又穿出。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架子床前的长辈们，压住心如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抱着最后一丝期望，慢慢地走了过去。

        不待慕容雍回答，她已经愤愤地咒骂了起来：“顾家竟然不守承诺，岂有此理，我今早去见顾太夫人时，她明明答应得好好的。”

        慕容雍心凉如冰，心里十分确信：这是尸臭味。

        “快，现在冲喜，肯定还来得及！”慕容昊立刻接口，目光灼灼，透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慕容雍英朗的面庞上出一抹苦笑，极其苦涩，极其悲凉，又略带一丝阴戾。

        入目的是一腐烂的女尸。

        上清长有超凡的神通，定能让老夫人起死回生！

        但是，慕容雍目标明确，毫不迟疑地推开了离他最近的慕容二老爷，走到了架子床前。

        “……”

        此情此景无异于又往慕容雍上倒了一桶冰水，浇熄了他心底的最后一簇火苗，那彻骨的寒意急速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慕容雍才刚从顾家快加鞭地赶回来，想看看祖母到底是生是死，即便从上清真人的反应中，他已经猜出了祖母怕是不好，但总归心里还留有那么一丝丝希望。

        慕容雍脸上疾风骤雨，浮现一层怒色。

        慕容二老爷与慕容三老爷也朝慕容雍围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拉住他的胳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慕容家的其他人也都再次燃起了希望，全都注视着慕容雍。

        慕容昊等人全都看到了慕容雍，兄弟三人下意识地在床前挡成了一人墙，试图阻挡他的视线。

致今天的局面。

        是悲怆的红，是暴怒的红。

        慕容雍在军中多年，早已看惯了尸，他曾经为同袍收过尸，曾亲自砍下敌首的颅，将之作为战利品献给上峰，也曾去过遭山匪屠村的村落……

        慕容雍方才的这一声厉喝让角落里惊魂未定的慕容大夫人回过神，这才迟钝地发现次子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慕容雍厉喝，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在床帐的阴影中愈发显得凌厉森然，眸中蓄满的怒意。

        尸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肤。

        这一刻，慕容家众人似乎对床上的尸视而不见，对空气中的尸臭嗅而不闻。

        一刚刚死亡的尸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腐败到这个程度。

        她快步上前了几步，拉着慕容雍的袖子追问：“阿雍，是不是顾家悔婚了？”

        他没有闭眼，反而是一眨不眨地直视着这一幕，似乎想将之深深地铭刻在心中，眼睛一点点地染红。

        这哪里是一张床，是一副棺椁才对！

        希望祖母还活着，希望他的家人没有犯下这等弥天大罪！

        第15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