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屏风前面，偶尔瞥向屏风后端坐的人影。看见小东西颇为吃力地提了水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泡茶，自己则冷眼在旁边观看。

        但凡新进的内侍皆要在值房内侍奉上司五六年，学规矩，学本事。等出师了，或派到各殿事，或在绣衣属内任文职。有造化的，让绣衣御史带着，在皇帝面前上那么一回脸，那就是万人难及的一世富贵。

        小内侍泡完茶，端到年轻内侍的眼子底下。年轻内侍瞥了一眼茶杯中的沫子，皱了皱眉，声音尖利地斥责：“这茶怎么能吃！”见小内侍满脸委屈地看着自己，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了下来。年轻内侍终是叹了口气，自己起走到盛放茶的案前。

        “茶要冲洗三次方可。”年轻内侍一边说，一边娴熟地取出六安瓜片，分量比寻常量稍稍多一些，“主子晚上值班，茶喝的。”小内侍站在旁边听着，并仔细观摩着年轻内侍的动作，默默记了下来。

        “主子早上用阳羡，中午用顾渚紫笋，晚饭后多用靳门团黄，若没有，依旧用阳羡便好。”年轻内侍谆谆教导着，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茶么，提前泡好，眼睛耳朵要勤快。若主上今儿个咳嗽了，茶水上更要勤一些。听懂了？”

        小内侍点了点：“听懂了。”

        年轻内侍听着对方并不标准的官话，无奈地摇了摇，然后：“你，去把外面回事的人叫进来。”说完，便捧了茶转进了屏风后。

        片刻后，外面走进了一名黑衣男子，面有胡须，他虽是绣衣属的人，却不是宦官。绣衣属人员纷杂，在内行走的多是内宦，但外的便是形形色色的人。叫卖郎，浣衣女，酒博士，算命的，勾栏女子，街卖艺，无所不在，无所不用。至于公卿之家里安插的人，则更多。消息林林总总通过庞大的网络汇总至内，由几名高级文员疏理，最终呈报给绣衣御史本人。

        不过绣衣御史手下也有一些可以直接驱使的外勤人员，这名黑衣人就是其中一个。

        “卑职刘芳之见过主上。”

        “起来说话。”屏风后面的声音慵懒却极攻击，如同伏在地上吐着信子的毒蛇。

        刘芳之起，然后：“禀主上，咱们在国公府正堂内房安插的一个女婢，今天早上在闹市里被人一刀死了。国公府晚上报了官，案子如今在太子手里边按着，但只是立了案，没给什么说法。死女婢的人是个叫卖郎，出了事之后逃走了，却不知被哪里来的一群羌人杀了。卑职也去查过了，那叫卖郎并不是咱们绣衣属的人。”

        屏风内有瓷轻轻碰撞的声音，里面的贵珰显然放下了茶盏。“那婢女是自己出去的，还是跟着什么人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