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菩萨蛮（一）

        她浑都透了。

        “听她说，是兄长托梦。”

        他轻声唤。

        田启忠神情一滞，不由摸自己的腰侧，他这件绿官服下，的确绑着一折角的黄符。

        靠在折背椅上的陶府判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捶打官袍底下的风，听了这话不由坐正了些，“荒郊野庙，她一个弱女子如何知自家哥哥被封在那尊泥菩萨像中？”

        老乞丐只一瞧便即刻转，几干呕。

        那是家中老母亲特地求来给他随带的，纵然他不信那些，也不好辜负母亲的心意。

        田启忠紧皱眉，厉声呵斥，“你这小女子，还不快快招实？”

        “大人不信鬼神，上又为何带一辟邪黄符？”

        夜雨声重，四下淋漓。

        她的颤抖不停，努力发出声音。

        扶着门框慢慢摸索朝前的徐鹤雪影很淡，淡到方才从他边跑过那对乞丐爷孙本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徐鹤雪摸系带，解下自己上玄黑的氅衣，沉默俯，轻轻披在她的上。

        大脑轰鸣，倪素嘴微张，颤抖得厉害，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可黄符藏在官服底下，这女子又是如何知的？

        倪素一手撑在春凳上，气音低弱。

        田启忠面无表情，端坐书案后，审视着春凳上伏趴的那名年轻的姑娘。

        地上的尸骸面目全非，但倪素认得他发髻间的银簪，认得他上的衣裳是母亲在他临行前亲手制。

        他试探着伸手，逐渐往下，耐心地摸索，直至碰到她的肩背，沾了满手雨。

如瀑。

        议事厅这厢说起的田启忠，正是光宁府中的另一名推官，此刻阴雨绵绵，他正在司录司狱中审案。

        “亲妹？”

        刑杖之痛，绝不会麻木，只会一杖比一杖更痛，痛得人肉战栗，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洇衣料的黏腻。

        只见他一个眼色，一旁的皂隶举起水火棍重打下去，出倪素已近喑哑的惨叫，她浑颤抖得更厉害，暗黄灯影里，倪素半张脸抵在凳面上，汗的乱发底下，一截白皙的后颈纤细而脆弱。

        “倪小娘子，你如今还坚持你那番托梦的说辞么？”

        乞丐爷孙两个吓得不轻，眼下也顾不得什么雨不雨的，两人一前一后的，匆忙跑出庙门。

        “现如今，那女子人在何？”

        梅子青的衣裙上鲜血濡，她满鬓冷汗，几绺浅发贴在颊边，一张脸惨白如纸，浑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倪素？”

        “子不语怪力乱神。”

        “我说过，我在梦中梦到那间泥菩萨庙，也梦到自己砸开菩萨的后背，”倪素艰难呼，一字一句，“我甚至梦到大人您，雨天路，您的黄符掉在了山径上，然后是您边的皂隶帮您捡起……”

        光宁府衙议事厅内，杨府判绯服而坐，肩还残留雨水的深痕，他用汗巾拭起桃子的绒，想起自己天不亮在停尸房中见过的那尸一霎又没了胃口，将桃子搁下转而端起茶碗：“听说砸开菩萨后背，发现那举子尸的，正是该举子的亲妹。”

        她越说，田启忠的脸色就越发不对。

        “兄长……”

        徐鹤雪循声而摸索往前，一点，一点地挪动到她的边。

        “如此，岂不是要先来一番杀威棒？”陶府判一听，与那杨府判相视一眼，他捋了捋白须，“这案子，甚怪啊……”

        杨府判被汗巾上的桃子刺了手，有些不大舒服地皱起眉。

        倪素双膝一，跪倒在地。

        “是。”

        庙中尚有一盏残烛在燃，可那光亮不属于他，他的眼前漆黑一片，听不到倪素回应，却听她呜咽声重，模模糊糊地唤着“兄长”两字。

        “那清源山上的泥菩萨庙已经荒废了十几年了，谁晓得那菩萨里怎么封着一尸……”

        眼泪如簇跌出，倪素双手撑在泥水里，“兄长……”

        “正在司录司狱中，早前那乞丐爷孙两个跑来报官便惊动了尹正大人，尹正大人的意思是她所言实在不足以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那泥菩萨庙中的一干事，故而尹正大人让田启忠先将其带进司录司审问一番。”

        一名推官恭敬添言。

        连在庙中栖的那对乞丐爷孙都不知，何以她能找到那儿去，又知尸就在里？

        “托梦？”陶府判吃了一惊，手中的茶碗也搁到一旁，“这算什么说辞？不可理喻！”

        推官继续说。

        夜雨交织她无助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