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晚皱眉，“你又想到什么了？”

        真是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插科打诨，也不是开玩笑。

        她反问，“你为什么要和他一样？”

        沈如晚一怔，不懂他怎么话题转得这么快，刚才还在说长孙寒那样更好，转眼就说起去看温柔断草。

        沈如晚目光落在他眉眼间。

        曲不询低声笑了一下。

        她既不想在曲不询面前夸长孙寒，也不想在曲不询面前贬低长孙寒。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出掌心盈盈的光辉来。

        曲不询借着掌心温柔断草种子的辉光看向她，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意，角淡淡地勾了一下，“因为我也来过归墟。”

        曲不询借着微弱的光和她对视。

        沈如晚微怔。

有点在意。”他语气很轻松，仿佛没事人，“吓到你了？”

        似曲不询这般洒脱，也有想要一个解脱的时候吗？

        她永远是清清冷冷的，就连安起人来，也很淡很淡，仿佛近在眼前，却又远隔天堑，只有眼底一点笑意温柔如絮，让人情不自禁想握拢。

        曲不询偏看她。

        沈如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起长孙寒，你有什么好在意的？”她避而不谈，拧着眉，即使她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难你也想被我杀一回？”

        说是吓到，未免太大惊小怪，可若说没有，又是假话。

        “温柔断草很美。”他忽然说，“如果能找到，带你去看。”

        是那些温柔断草的种子。

        曲不询凝神望着她。

        “走吧。”曲不询朝她伸手，好似没把这当一回事，泰然自若，“不是去找奚访梧吗？”

        倘若奚访梧和杭意秋是因为运气好，侥幸从归墟中活着回来，带回了成活的温柔断草，那曲不询呢？

        “没什么，想到我自己。”曲不询叹了口气，“北也找不着了。”

        沈如晚顿了一下，望着他自然而然伸出的手，犹豫了须臾，轻轻把手搭在他掌心，被他五指一收拢，用力握紧，热意从掌心与掌心相贴传递，得她心口也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在掌中，半点也不动。

        远远看她，顾忌这顾忌那，连自己喜欢不喜欢也懵懵懂懂，直到死在她剑下都没和她说过话，未免太可笑了点。

        沈如晚只以为他说的是她杀长孙寒的那次。

        光也幽幽，人也幽幽。

        在外面黑黝黝的，但到了归墟下，竟盈盈地绽放光辉，虽然微弱，却成了黑暗里的唯一亮色。

        克己自持、端方守礼、谦和贴，把他平生能罗列的所有完美品质都汇集于一，他前半生所有的坚持。

        幽光里，她什么也没说，目光清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来归墟什么？”她有点狐疑。

        沈如晚忽然想起问他，“你是从哪得到这些温柔断草种子的？”

        想了一会儿，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了他脸颊。

        沈如晚偏看向他。

        沈如晚一时语。

        “好问题。”他慢慢地说，“或许是因为，我总觉得长孙寒那样才是更好的。”

        曲不询摇摇。

        “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不如就这么死一回，倒也算得上解脱。”他目光幽幽，笑了一声，“可后来还是后悔了。”

        “这就不必了，有那么一次就够了。”

        曲不询无言。

        沈如晚微微凝眉。

        在临邬城见到她的时候，他是真想过报一剑穿心之仇，可他隔窗看了她整整三天，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想知，她什么时候会从窗里探出来，对他看上一眼。

        “有件事你还记得吧，”他说，语气淡淡的，“我说过，我这人厚脸又卑鄙，和长孙寒可不一样。”

        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勾了一下角，没多少笑意，“是啊，他能装到死，多少也是一种坚持。”

        怎么就忽然找不着北了？

        不沈如晚对长孙寒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都不重要，从那天起他就知，他永远不甘心再长孙寒了。

        曲不询怔了一会儿。

        曲不询没再说下去。

        “你上次还说长孙寒都是装的。”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