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最妥帖的人，是她的师兄沈溯微。

        沈溯微很少办砸事情。这次若丢了魔骨，师尊一定会要他好看。

        ――而打她的这个人，正是她师兄沈溯微。

        大约这就是正对邪的震慑，师兄已经不抵抗了，她却手抖得东西都拿不住。

        这口气出不来，她疑问，失态，梁小丑，已经难受得太久。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到了她上。

        她的计划临时起意，原本漏百出，但巧沈溯微刚从妖域回来，上伤未好全，师门上下也没想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敢贴抢沈溯微的东西，竟叫她一举成功。

        剑面上光影一晃，徐千屿的睫在眼梢一扫，人已经闻风而动，瞬间闪出几尺开外。

        承装魔骨的盒子，原本据说保存在英阁内，等待着其他宗门的长老前来观瞻。但徐千屿没有去英阁盗取。

        徐千屿曾在背地里听到二师兄嚼，说三师兄沈溯微是师门的剑、师尊的狗。他的师妹十年，已知他感情淡漠，事以师门清誉为先。如今她有辱师门，便知他说到到，不会留情。

        沈溯微自然也没想到。

        看他气成这样，徐千屿心内惶恐。但合该如此：她这么，属实是坑惨了师兄。

        怕什么来什么。

        徐千屿抬时，他的眼睛豁然睁开，如此美丽的一双眼睛，有一种过分的洁净：黑的如乌玉，白的如冰雪，倒映着森严规矩，大无情：“你出了这个门，便是叛出师门。下次见面，我会杀你。”

        几年前进了蓬莱的小师妹陆呦，就像一面镜子。徐千屿见了旁人怎么对待陆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世上，可能从来没有一个真心喜爱她的人。

        方才他打了她的手蜷在袖子里，从衣袖的弧度看出，他攥紧了指节，用力得微微颤抖，是在忍耐。

        心里有一瞬间的酸楚。

        这一巴掌不丝毫内力，意外地没有打折她的脖子，只拍在面上，伤害不大，侮辱极强。教她坐在地上，半晌没回过味来，心内战战兢兢，不敢抬看对方的眼睛。

        沈溯微为人世清冷克制，留有分寸，颇有君子之风，多数时间，甚至是漠然的：与他无干的事情，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徐千屿从没见过他言行刻薄，又何况如此失态。

        徐千屿取了些水解渴。又扯下一块衬裙布料，拾起自己那把染了血的细窄长剑“败雪”拭，却不敢全然放松警惕，而是藉由剑面的反，留意后的情形。

        袍委地时，他剩下一点力气，本可以掐她脖子，或者击她的命脉，她好了准备，谁知他只是尽力伸出手，在她翻箱倒柜时到了她的袖子，然后猛然收紧，用力将她一把拽到面前，脆生生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徐千屿。”然而沈溯微的声音又迎砸下，既轻又寒凉，他知自己拦不住她，便不再挣扎，一动不动地任她翻捡。

        眼下的场景像梦似的暗沉，混乱，光怪陆离。

        从蓬莱出来，一路向北，一天一夜，疲乏磨去了她所有的情绪。这一跤摔下去，跑不动了。幸而已经到无妄崖范围内，她猜想谢妄真就藏匿在附近，只是需要找一找。

        “要脸么？”

        她清晰地听到了这三字，这才震惊地抬起。

        但是，此时厌恶她的人，还少么？

些年嘴欠、手欠、连眼神都欠，多的是人看她不顺眼，但一仗着师兄沈溯微在侧，二仗着自修为高，到底没有被人打过脸。

        她出来之前，点了迷幻香暗算师兄，怕师兄有后手，还提前在他茶里下了药，然后趁他无力反抗，从他怀里摸走了她要的东西。

        她知以师尊徐冰来的多诈子，如此惹人忌讳的东西，不大可能堂而皇之昭告天下，而从来都是交给最妥帖的人。

        然而，这一巴掌惊醒了她，令她恍惚明白：她所的这件事，开弓没有回箭，从她下药开始，就注定与过去的日子相诀了。

        师兄并未看她。他双目紧闭，面无表情，嘴微抿。那一双如蝶翅般优美的双目弧度下，落下一小块睫的阴影。

        徐千屿手一抖。

        魔骨顾名而思义，是魔王的一块尾骨，内里存留着魔王的全修为。

        哪怕是杀她之前的仇恨目光，也使她有一种久违的，爽快的感觉。

        看不见的寥落杀气，在整个室内冲撞，得室内的纱帐都翻而起，合着外面电闪雷鸣。

        这么一想，她恶向胆边生，伸手便往沈溯微怀里的芥子金珠内探去。沈溯微对她不设封印，故而她的抢劫畅通无阻。

        他纯属阴沟翻船。

        “叛就叛呗。”她终于成功地抓起魔骨，丢下这句混不吝的话，心一横，也不回地破窗而出。

        盒子不慎落在地上，里面的一截不起眼的焦黑之物落在一边。惊恐之中，徐千屿俯摸索，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将它捡拾在手。

        就连看她的眼神，也切换得如此之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