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水如山看向来人，脸色一变，“你怎么出来的？”

        沈溯微一瞧她便知是谁。

        徐千屿咣当一声将剑摔在桌上，水微微被吓得了起来，小跑着躲到了沈溯微背后。

        于他而言，在哪里生存，并无区别。徐千屿不肯离开，他便认为是恋家，既然恋家，那便多停一阵。

        自刎看来也不是件易事。

        “他会的。”水微微竟然忽而出个笑容，抚摸着自己不存在的肚子，悄声地说，“我们孩子都有了，他是仙门正，难不怕人说吗？早晚有一天，他会迫于声势，把我们接回去。”

        水如山面色又痛又怒，如若说方才这老者只是颓势略显，此看见水微微，才是兵败如山倾。

        至于师尊那里……可以由他再担一点。

        水微微当年同她一样，都是在这四方院中长大，是这个小家呼风唤雨的霸主，随便说一句话，收到的只有应和，没有反驳。

样她便再也长不高了。

        水微微唯独在关于徐冰来的事上不疯，甚至颇有镇定。

        可是失望片刻，环顾四周凝重气氛，又欣喜起来：“是不是仙君叫你来接我走的？”

        譬如水千屿出生那时，观娘将婴儿抱着摇晃，口里哄着。她忽而掐住观娘的手臂，她说孩子姓徐。

        在修士眼中，凡人本没有同等的能力，那便跟他们不是一个品类，而是院中的草木，圈里的牛羊，谁踩倒了一草，还要跟草歉吗？谁又会真正在乎草的评价，被草的礼仪规范所束缚。

        家丁被推倒一片，惊叫之中有人踉踉跄跄奔过来。

        “爹。”水微微见他不答，转过，对水如山，“爹，是不是您不肯。求您放我走吧，女儿想和他去仙门！”

        “仙君。”那女子跌跌撞撞跑来，远看是个少女打扮，走近了才发觉，她已不再年轻，但姿容不减。她有一双柔婉的眼睛，羞带怯，水汪汪的，但跑到跟前，见了沈溯微，却出失望之色，“不是他啊。”

        如今这样，她是不甚满意的，她本来还想长高一些，长了，能去打球。

        胜负，往往是在瞬间颠倒。

        她气吁吁地着手腕，看着剑，半晌，又抬眼看向沈溯微背后晃来晃去的水微微，一回有些可怜她。

        那口吻，竟然十分笃定。

        徐千屿拧起眉。这剑太沉，她实在拿不动了。

        若孩子的爹是哪个凡人望族，确实会顾忌声名常，即便不爱，也至少会负责。

        “你……他不可能娶你的。”

        而四大仙门的修士，同凡人长得一样，也能同凡人来往交，可哪里和他们相同？

        水微微也学过一样的“君子之德”“淑女之行”，她就是被那些大儒所授的世俗礼仪给荼毒傻了的。

        “仙君。”远忽而传来一声呼喊。

        但是没想到，她……

        沈溯微直觉房内摆好的阵法忽而被破，仿若被划了一刀的口袋，那笼中杀气瞬间便从破口出，顿时叫清寒的剑气压过，一冷意霎时盈满房间。

        这是千屿的母亲水微微。

        他所化的“王夫人”，到底承了大小姐两次恩情。他所回报给她的，便是一次缓期。亦或者说，是有所选择，而非走投无路。

        “十年之后……”沈溯微似乎无声地一叹，“我会再来。”

        当日那画像不像徐千屿，却是照着她的模子勾勒。

        她完全是活在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