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有一扇小门。

        齐飞玲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双目紧闭。上横着一柄长剑。

        每个玉女的弟子都知，思过中的七个大字，乃是第一代主丁香兰亲手所刻，正是要犯过弟子能斩七情，绝六俗，静心清修。这些年来，齐飞玲已隐为这一代弟子之首，被目为下代玉女主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对这些事情，自然加倍的清楚。

        只是，很多事情，知了和得了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此刻的齐飞玲，正是这句话的最好写照。

        第一百次睁开眼睛，又第一百次紧紧的闭上，从小就被玉女的诸多清规戒律抚养长大的齐飞玲，一直被玉女主夸奖为＂心若冰清＂的齐飞玲，从来都没有这么焦躁不安过。

        中不见天光，不知昼夜，但屈指算来，送饭的弟子已来了四十余次，也就是说，自己在这中，已呆了十几天了。

        齐飞玲情本极恬静，自幼就常随林怀素枯坐终日，对她来说，一人在中坐上十天八天，这实在不能算是多么了不起的罚。只是，现在的齐飞玲，已不是往日的齐飞玲了。

        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猛然站起，想要再舞一会剑，排一排心中的郁闷，只是，她才刚刚站起，就有一个声音在石中响起。

        ＂玲儿，你忍不住了？＂

        ＂师傅，是您？＂齐飞玲回过来，惊得目瞪口呆。

        站在她后面的人，赫然正是玉女主―林怀素。

        ＂徒儿不知师傅驾到，有…＂还未说完，已被林怀素止住。

        ＂我已来了近一个时辰，看你始终不动，还你终于悟透了这七字真义，只是，你终于还是没能沉得住气。＂

        齐飞玲不知如何作答，垂下去。

        ＂他来了。＂

        齐飞玲猛然抬起来，惊：＂师傅，他真的来了？！＂

        林怀素轻叹一声，：＂玲儿，玉女众多弟子，我一向最喜欢你，下一任玉女主的位子，大家都知，是为你留的。＂

        齐飞玲低声：＂弟子愚鲁，蒙师傅错爱。＂

        林怀素：＂我没错，无论武功，人品，你都可说是个中翘楚，而天生一颗冰心，正合传我衣钵。＂

        ＂这次的事，我是故意引他来的，你想也明白了。＂

        齐飞玲犹豫了一下，终于抬起来，抗声：＂师傅，就弟子所知，当日之事，确是过在我，他又已承诺绝不说于他人，您又，您又何苦非要…＂便再说不下去。

        齐飞玲本是孤儿，从小由林怀素抚养长大，视之如母，敬若天神，这＂杀人灭口＂四个字，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口。

        林怀素摇摇，苦笑：＂痴儿，痴儿，还不悟吗？那小子的死活，为师早已不放在心上，为师千辛万苦，只是为你罢了。＂

        这句话大出齐飞玲意料之外，全然不明就里，看向林怀素。

        林怀素却不再说话，背负双手，在中缓缓转了几圈，齐飞玲满腹狐疑，偏又不知如何开口，强行抑住心神，默不作声，只一双眼睛紧跟着林怀素，转来转去。

        林怀素在＂苦＂字前停下脚步，伸出手去，在笔画上轻轻抚摸，眼光闪烁，极是迷离，也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

        齐飞玲不敢惊扰，垂手静待在一侧。

        过了许久，林怀素方：＂玲儿。＂声音极低。

        齐飞玲恭声：＂弟子在。＂

        林怀素叹：＂你坐下，听我说……＂

        过了许久，林怀素方从思过中出来，走了几步后，缓声：＂燕儿，出来吧。＂

        朱燕从一块大石后转出，笑：＂主好耳力，燕儿弄斧了。＂

        林怀素转过来，盯住朱燕，一字字：＂你都听到了？＂

        朱燕笑：＂听到了。＂

        林怀素盯了她一会，见朱燕仍是满面笑容，全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忽地一动，：＂你既听到，可能明白？＂

        朱燕笑：＂燕儿愚鲁，没听明白。＂

        林怀素：＂不，你明白了。＂

        朱燕沉默下来，但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怀素：＂你天资聪颖，不下于玲儿，纵不能全懂，却不会不懂。＂

        朱燕仍不开口，林怀素却也不以为意，：＂你方到外，我就己知，不点明白，是因为我也正想要你为我传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