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笑：＂何必客气，＂便要推辞，肖兵却笑：＂无妨，我便送一次好啦。＂

        他本是握着苏元左手，此刻手上微微加力，苏元微微一凛，便不再相让。

        二人出来时，天已黑透，这并不怎样繁华，街上稀稀拉拉，没有几个行人。

        肖兵也不作声，走出数步，方轻声：＂苏兄。＂

        苏元早知他必有话，：＂怎么啦？＂

        肖兵轻声：＂苏兄，你不会说谎。＂

        苏元面色一变，待要开口时，肖兵已先向他看过来。

        他的目光虽不再冰冷，却仍是澄明，透着一种了然与认可。

        我能理解，可是，有些事情，不能不啊…

        苏元呆了好一会，长叹一声，似是下定决心，颓然：＂不错，我是见过。＂

        肖兵：＂苏兄所见的地方，可是姬主侧么？＂

        苏元叹：＂不错。＂

        又：＂却不是全篇，只有中间三句，所以我刚才一时没有想起。＂

        肖兵轻声叹：＂但念到一半时，你已明白，却不相信姬主会出这等事来，是以诈不知，要先回去向姬主问个明白，是么？＂

        苏元坦然：＂不错。＂

        肖兵叹：＂苏兄，你的心情，我明白，但你也要想一想，若当真是姬主所为，你这一说，他们两个还有命在么？＂

        苏元愣了一会，大声：＂我自幼便随着主了，我信得过他，他绝不出这等事。＂

        肖兵叹：＂但这阙词却已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必得小心行事才成，苏兄，你不能先小心一些，暗中打探一下么？＂

        见苏元犹豫，肖兵又叹：＂苏兄，这件事，你吃惊，我们一样吃惊，此时不宜决断，你先静一静，好好想一想，成么？＂

        他转过去，仰面观天，口中喃喃自语，再不理睬苏元。

        过了一会，便听苏元叹：＂肖兄弟，多谢你关心了。＂

        肖兵转回来，看清苏元样子，饶是他一向冷静，也微微吃惊。

        苏元苦思不过片刻，却已似是数夜未眠，神情憔悴，眼中竟已有血丝。

        肖兵见他这样，心中也不大自在，：＂苏兄，你…，我…＂

        苏元笑：＂无妨，你放心。＂

        又：＂依你们所说，那君问所图之事非小，可关天下百姓，只此一节，我便不能坐视。＂

        又：＂虽然如此，现下要说主是那君问，证据仍是未足，依我之见，还得打听。＂

        肖兵忽地问：＂苏兄，秦伯和岳老出事时，姬主是否在山，可能弄清？＂

        苏元坦然：＂主最喜出游，往往一去数月，极少在山，我虽出来已久，但依花兄弟方才所说时间计算，十有八九，主是不在山中。

        他此时心意已决，顿时便又明快利落起来。

        肖兵点了点，便不再说话。

        苏元看看他，又笑：＂我虽不信是主所为，但我自会暗中察探，不让他知，你说行么？＂

        肖兵默然片刻，终于：＂委屈苏兄了。＂不再多话，只一拱手，便自去了。

        此后十数日间，苏元一直煞费苦心，要想一个想样的借口，回一趟玄天，刺探一下姬北斗的事情，却始终未能如愿。

        倒也不全是为着官不自由，最主要的还是，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姬北斗。

        面对这个养他育他教他的人，面对这个他从未欺骗过的人，他实在不知，该怎样来隐瞒自己的真实意图，去刺探他的份，他的行动。

        他的苦衷，肖兵自也明白，自那天以后，他便没再提过此事，但他纵然不说，苏元又怎能将此事放下？

        不为着秦飞，不为着岳龙，就只为着花平转述的那几句话，苏元便已无法释怀。

        ＂虽是如此，但你所画若成，不知得多死多少无辜生灵，大违天和，你纵能成功，却必然折尽阴功，他世受尽诸般困苦，更要被天下唾骂，甚或遗臭万年…＂

        他所要的，是怎样的一件事？

        会这般不把千万人命当成一回事，真得是主吗？

        一晃眼间，已是九月下旬了。

        这一日间，苏元正在与几名侍卫闲说，忽见迷忽迭过来，面色有些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