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知这话眼前的君王绝不爱听，可孙元清的格却让他无法在这事上弄虚作偽，故犹疑半晌仍是狠一咬牙，还是将自己的判断和盘托了出。

        ──无论萧琰心中如何悔恨，目下唯一能的，也只有尽可能守在爱子边而已。

        可为人父的他，便明知宸儿中毒之事十有八九是出自何人手笔，也无法不不顾地出手惩治报復。

        而这番坦言换来的，是听着的萧琰瞬间苍白如纸的面庞，和一双深眸间再也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痛苦。

下虽一时命无忧，却坏了底子，今后怕是……」

        「可有解决之法？」

        「此非微臣力所能及。」

        这样的宸儿，不仅懂事得让人心惊，更懂事得让人心疼。

        =====简===

        「好了，退下吧。」

        宸儿是他的嫡长子、他寄予重望的爱儿，自幼通透灵慧、而好学，虽才开蒙没多久，却已显出了明炳机先、若观火之才。大昭承位自来讲求立嫡立长，宸儿既是中嫡子，又生得恰逢其时，虽无太子之名，于萧琰心中却已与太子无异，不过是想着东属官人选未齐才暂搁了立储之事，不想事情却于今日生了变。

        「……怕是什么？」

        半天之前，他还满心惦念着要亲手将次子调教成大昭立朝以来最出色的太子，让一度倾颓的大昭在宸儿手上重迎盛景；却不想仅仅半天之后，便迎来了爱儿「年寿不永」，甚至恐将「一生缠绵病榻」的判语……如此噩耗，却教为人父的萧琰如何能够接受？

        「……如此，此事便由你主持，着研毒药理的太医共同参详会诊；必要时也可徵请民间人士协助。」

        所以纵然难以接受，萧琰却仍是在神色僵冷地沉默了好半刻后双復啟，像是接受却又犹带一丝不甘地问：

        孙元清苦笑着摇了摇，虽未彻底否定，却也同样不抱期望……「况且，此毒已深入二殿下脏腑，一日不得解，那毒便会持续作用、将二殿下的子骨破坏得更加厉害……若坏了本，就是用再好的方子、再名贵的药物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故当务之急仍需得析出药找出解药，方能阻止二殿下的情况继续恶化。」

        见孙元清离开，主子却只是痴了似的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榻上昏迷的小主子，并未有进一步的旨意示下，一向颇能把握帝王心意的曹允当即知机告退，以抓药为由将殿中馀下的两名人一併带了出去，只将这大昭最为尊贵的父子俩单独留在了偏殿之中。

        孙元清是名正言顺的太医令，又年高德劭、医术卓绝，就是专门不完全对路，由他牵仍是萧琰心中最适当的选择。

        因为他不仅是宸儿的父亲，更是这大昭的一国之君……而如今的大昭，尚承受不起置那些人所可能引发的动盪。

        ──而也直到此刻，听得几人的足音渐隐，再无需顾虑帝王威仪的萧琰才终于撤下了脸上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对着眼前陷病痛之中的爱儿难以自禁地红了眼眶。

        「微臣告退。」

        他微微颤抖着抬起了掌，指尖未地轻过孩童却苍白的面颊，脑海中伴随着浮现的，却是宸儿昏迷前边呕血边执拗地让他不要难过的景象。

        「……怕是年寿不永，且得一生缠绵病榻了。」

        萧琰素知爱儿早慧；可宸儿早慧归早慧，却毕竟是打小就被他放在手掌心上着护着的，就是聪明过人又偶有惊人之语，本质却仍是个会调、会撒的六岁幼童……所以萧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爱儿毒发时明明那样难受、那样痛苦，最直接的反应却不是朝他哭叫喊疼，而是彷彿预感到了什么一般、一心一意地要他不要难过。

        被委以重任的孙医令当然也明白这点：「微臣遵旨。」

        知眼前这一关姑且是顺利过去了，孙元清暗暗松了口气，一礼之后当即躬退步、带着药箱离开了紫宸殿。

        于心底重复了十几遍的「徐徐图之」后，帝王才勉强止住了口翻腾汹涌的不甘和杀意，除了鞋袜侧上榻、满怀怜爱不捨地将爱儿幼小的子轻轻搂入了怀中……

        ──萧琰如何能不痛苦？

        可望着榻上幼子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因难受而微微蹙着的秀眉，回想起宸儿先前毒发时浑抽搐不住呕血的模样，便是帝王再怎么自欺欺人，也很难说服自己在经过那样霸的毒质摧残后，爱子幼小的躯仍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