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不解、不平、不忿有过无数次，可当他心智渐渐成熟，才懂得，父母子女缘分天生而已，强求自扰。

        “也可。你并非我的婢，私下你我相称便好。”

        阿厘努力加速咽下口中的菜，赶紧答：“好吃极了！多谢世子款待！”

        “是，婢…我知了。”阿厘放下筷子，两手在桌下握紧，长睫不安地扇动，不敢直视他，咬了咬还是问了出来：“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外边雷声殷殷，竹林霎霎，他起行到窗前，窗木迸，屋檐水珠连绵。

        她似乎没有那样的能力，也没有那样的勇气。

        许久，阿厘试探地：“此番未波及到您，真是太好了。”

        她是周克馑的女人，在他死生不明之际，一心满足腹，什么都不了，甚至不敢开口让琮世子帮他。

        “世…大人能否帮我留意一下抓起来的仆从中有无名叫‘阿义’的。”

        “若是以前，大抵会觉得痛快。”周瑾安为了巴结先皇和秦昇，疏远构陷奚家，冷落母亲，令她心生郁结，不愿求生。

        阿厘默然垂下，等侍者端了洗漱茶来后，安静地比照周琮的动作，照猫画虎净了口，两人均没再开口。

        他对他的期待已然所剩无几，对他承受报应也没多少快感。

        太好吃了，在狱里饿肚子的时候她甚至还期待过断饭，现下报复进食吃的肚子都圆鼓鼓的了。

        她紧张地轻咬下，知自己此番发问已是逾矩，但她实在没别的主意了。

        “那……婢唤您大人。”阿厘上带着油光，小声。

        可是这么多天下来，军中应该也知消息了，他被羁押了怎么救他呢？

        “如今，不清楚。”

        “可还合口？”他早就放下了筷子，只时不时举杯饮一口冰凉酸甜的汁。

        周瑾安也未曾对他尽过为父之责，当年几番瞧见他对周克馑的爱护模样，待自己却如同陌路，何有不恨。

        阿厘垂首，看着自己簇新的鞋面，想破脑袋也不知如何是好。

        外夜雨有声，周琮临窗而立，任心绪发散。

        周琮勾起角，又：“安昌侯府既无，以后无需再唤我世子。”

        阿厘闻言停下咀嚼，抬起眼睫悄悄看过去，他一派沉静，并无伤心之意。

        周琮心有预感：“嗯？”

怯懦外表下有苇草般的韧，真是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

        阿厘后话藏在中，张了张嘴，难以开口。

        北地那么大，她要是寄信的话往哪里寄呢？

        抛开父亲这个份，周瑾安只是无一令他敬服的庸人而已。

        又慌忙补充：“他于我有恩，所以……”许是晓得自己再提要求有些得寸进尺，阿厘音量越来越小。

        她是他一眼就能看穿的深浅，纵使难知她这话有几分真意，周琮还是由着她的意愿说下去：“圣上开恩，侥幸得免。”

        若被旁人看见，追查起来会不会连累世子？

        阿厘又问：“那侯爷如此…您会难过吗？”

        若是她去找周克馑呢？

        可得知他临刑想见一面，却还是在意的。

        周琮形状漂亮的眼清亮如许，淡淡的看着她，让她觉出一种难言的压迫之感。

        “不知。”出人意料的，周琮回答了她，似乎是敷衍之语，可阿厘却莫名地觉得这就是他此刻真实的感受。

        “哦……原来是这样。”阿厘一边为阿义欣喜，一边又为周琮说起周克馑赧然。

        “我了解，周克馑走后都是阿义照顾你，我已派人打听过，他上了通缉，至今未有消息。”

        周琮平静地接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