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朝从不整这些天师长的，也不信占卜问卦之事，但修此者在北秦的地位却很高，贺子裕听说这位国师是追随另一位皇女的，此次跟着景端来和亲，也有监视之意。

        “你们的相爷，已经和国师勾搭在了一起，”背后，传来清丽女声，“想必不久之后，摄政王西伐的军队就会出事，届时他独揽大权，你这皇帝也是摆设。”

        贺子裕轻嘶了一声，慢悠悠负手上前。

        “砰”一声，贺子裕一脚踹了上去，左相一下趔趄倒在地上，勉强俯行礼，贺子裕垂眸压抑着怒火，克制嗓音：“应青天，你好大的胆子。”

        国师抿了一杯酒，看见左相坐在不远，朝他隔空举杯。

        “不知公主有何想法。”

        “你来京都为的是什么，朕都能给你。朕自己虽握不着实权，但朕能帮你回去之后稳坐上女君之位。只要你能帮朕叫左相的算计落空。”

        只是为何一直盯着他瞧？

        “小鬼缠。”

        ・

        左相胡子一抖，沉沉地看着贺子裕。

“啧。”

        “陛下就没有什么想法？”

        “相爷，你好大的口气。”

        “嗯？”

        贺子裕实在无聊，于是便坐高位上与小皇帝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目光不经意地掠向下边去，瞧见那位北秦来的国师正盯着他瞧。

        贺子裕垂下眸，他早就派人打听过景端的境况，也知这位公主要的是什么。

        “……或许左相所说没错，是朕自己无能，至今倚靠他人，”贺子裕淡淡，“但如此也好过任人宰割，朕有对策，让你得着武朝的支持。”

        “那朕来与你商讨国事如何？”贺子裕轻嗤一声，抬手让应锦下去，“你举荐的几个工侍郎的人选，朕都不满意，爱卿不必再费心了。”

        ・

        走到水榭边上的时候，瞧见左相正攥着应锦的手，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应锦一下倒在地上，钗环都乱了。

        贺子裕低想了会儿，“这个不行。”

        “那你让他娶本公主为妃，”景端最后颔首，“本公主便帮你。”

        “为何不行？”

        国师这才敛眸，筷尖一动。“这位南武国君，倒是有趣得很。”

        “这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爱卿何必再因旧事责罚自己的孙女，不成朕的岳丈大人，欢欢喜喜与林小侯爷结亲家也不错嘛。”

        他思忖了片刻，也抬起了酒杯。

        景端转看他。

        “即便朕不行，你总该信秦见祀西征回来有这能力。”

        贺子裕转过，看到阑珊，景端公主倚着栏杆站在那里，几分戏谑地看着他，若她所言不假，秦见祀怕是要出事。

        “陛下羽翼渐丰，可以不听我等老臣教诲，但朝廷要职的位置，恐怕不能由陛下决定。”

        贺子裕垂下眼睑，瞳孔一动。

        “噗嗤，你倒还问我。”景端低笑一声，也不知自己此番出来为的是什么，竟还觉得这草包皇帝能点用，她转要走，贺子裕却伸手拦住她。

        “微臣不敢。”

        “他有权有势，自然是本公主来京都所寻最好的盟友。”景端高傲扬起，“陛下是不到吗？”

        “喔？”贺子裕淡淡看他。

        宴席将散的时候，贺子裕出来消消酒意。

        景端的眉微微一挑。“陛下好大的口气。”

        “大人可是看出了什么？”

        “等等。”

        他低哼声，那双重瞳中倒映着的，分明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南武国君，只是孰真孰假，却不好说。

        许久之后，左相最终行礼退去，贺子裕仍然沉冷地立在灯火阑珊，隐约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什么？！”贺子裕猛然抬起。

        “国师大人，您再盯着那位陛下，怕是就不礼貌了。”后服侍的童低低提醒。

        三四十岁的年纪，一袍，面容普通，只是双眼却有重瞳，看着几分可怖。

        “中书门下皆归微臣辖，”左相拱手，朗声从容，“想来陛下想拟旨，也得先过问微臣的意思。”

        左相似乎有成竹，却不知把握从何而来。

        “陛下能伏低小，用子讨好摄政王，如今摄政王不在，不知陛下又能仗谁的势。”

        暗夜沉沉压下，树间传来咕咕鸟声，远仍是灯火辉煌，遥遥传来歌舞的声音，贺子裕回想宴会上的一切，看到左相举杯去，向北秦的国师示好，他攥紧指尖，怕只怕他又晚了一步。

        “陛下，这是老臣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