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维恩背着子，紧紧握着药瓶，也不说话。

        安尔被维恩的眼神惊住了，那?双破碎的，绝望的，麻木的绿色的眸子在?月光的照耀下，好像一片碧绿氤氲的湖水从天空坠落在?灰黑色的荒原上，摔成?了碎片。

        起初发作的时候，安尔肺还有明显的哮鸣音，维恩只要听到了，就?会立清醒帮他取药。等?到后来症状加重?之后，反而变成?了“寂静肺”。

        “哎？”安尔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偶尔维恩从睡梦中惊醒，安尔静静地趴在?他的怀里，几乎没有呼声，月光从后照下来，好像一座白玉雕像。维恩一定要贴得很?近，甚至将耳朵贴在?他的口，听到匀速的心才放下心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出的汗都干净，再抱抱好，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时不时抱得更紧一些，好像小孩怕弄丢了自?己的宝贝，一直等?到天亮。

        维恩很?生气，气安尔不爱惜?，也气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发现。

        本?？

        维恩心中一颤，安尔从来不说谎的。他这么说，应该就?是真的了。维恩意识到什么，攥着药瓶的手缓缓背到后。

        维恩回过，看见安尔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雾蒙蒙的，好像还没有从梦魇中醒来，但是口出现了细微的起伏，说话的气息也很?正常。

        有次他听到心快得吓人又微弱无比，以为是哮又发作了，连忙将人扶起来，靠在?床。维恩摇了摇他的肩膀，安尔依旧紧闭着双眼沉沉地睡着醒不过来。难以说维恩心里有多么绝望，他慌张地去拿床的药却因为手抖，而将药瓶碰落在?地得老?远。维恩扑过去接，脚勾到了被子，一栽到了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这个动作放在?平时有些僭越，可现在?维恩顾不上。

        那?段时间安尔很?难熬，对他来说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维恩感觉自?己有了点力气，子也不发抖了，爬起来，将药瓶放在?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沉默着转走进浴室把门锁上。

        他突然就?明白，爱一个人就?好像供奉着一座摇摇坠的神像，随时都会被崩塌的崇拜砸死。

        有人动过药了。

        维恩被他懵懂的态度气到了，回过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安尔被吓了一，信任却压过了本?能，双手放在?边一动不动，任由他拽着。

        安尔认真地听着，垂着，一滴眼泪砸在?绞着的手上。

        维恩不知哭了多久，这大概是他在?安尔生病以来第一次情绪崩溃。他太害怕了，如果爱人真的是在?自?己怀里失去呼，他自?私地想：那?我也不要再醒过来了。

        维恩的声音闷闷的，气息颤抖，甚至带着往常没有的生：“您不想活了是吗，有哮还吃安眠药？”

        维恩不信他的话，因为自?己刚刚摸过药瓶口，上面还沾着白色的药末，他正想反驳，突然对上安尔坦诚的眸子。

        不对，这个药末的痕迹很?新，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不过不排除他们之前也了手脚的可能。

        捕梦网突然晃动了一下，垂下来的装饰彼此碰撞，发出细微的声音，好似一个轻柔的梦又撞了上去。

        等?他得站不起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药瓶时，突然听到安尔嘶哑迷茫的声音：“维恩？”

维恩知安尔睡眠不好，但没想到已经?需要药物介入了。他见过那?些患有失眠症的人，大多焦虑，易怒，紧张，安尔却显得十?分安宁温和。

        安尔对于维恩知他有哮这件事短暂地惊讶了一会，但没当?回事，毕竟这不算什么秘密。连忙哄：“你放心，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久没吃了。而且我的哮也稳定了。”

        药瓶已经?空了一大半，而且会让人越来越依赖，他甚至不由得猜想上一世安尔哮最严重?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偷偷吃药，所以才会有夜晚如同死亡一样寂静的睡眠。

        安尔看不见他的表情，莫名有些心慌，“怎么了？”

        他还没回过神，浴室里就?传出了压抑的抽泣声，声音越来越大，模模糊糊的，每个音节都被抽气声所吞下，好像绝望的人刻意捂着自?己的嘴，但从指间出的那?点哭声，也足够悲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