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薛玉霄不觉得他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也不认为他是故意错，便有些惊讶地问：“你听到我回来了？”

        薛玉霄走了进来，边进入内室边品评：“清绝动人，只是曲调有误，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说完，谢不疑叹了口气，从隔间走出，向外喊了一声。侍卫听到这声音，立即连带爬地冲进来，确定四殿下无恙之后，给他披上了一件新外衣，簇拥着他离去了。

        裴饮雪是自从她穿书以来，就贴照顾她生活起居、教她读书写字的人，他为人孤直清冷，与世无争，并没有背叛之心，既然如此，薛玉霄就更愿意对他以诚相待，来延续两人之间坚不可摧的交情。

        薛玉霄脚步微顿,不愿突兀惊扰。她慢慢走到门口,想着这是裴饮雪第一次在她面前笛。他的笛声就如同王珩的琵琶一样，皆是绝代无匹，甚至由于他鲜少与人交往,反而更加一曲难求。

        他说到这里，又很矜持、不承认自己担心地补充：“你要是一去不返，要我怎么跟薛司空交代？所以心绪不宁。”

        这话倒是。她母亲到都好，就是在爱女儿这上面没有节制，如今要不是薛泽姝受命修建大菩提寺，忙碌于京郊的工程营建、亲自督造，那么薛园少不了一天三趟地迎接司空大人驾临。

        月照凤阙龙楼（1）

        裴饮雪本想留作两人之间的信物，可又并没有留作信物的借口，只好双手收回宝刀。他继续：“要是曲调有误，才能让婵娘频频相顾，终日错曲，又有何妨？”

        至于这交情究竟是友情，还是顺应形势的利益联合……她其实还有点不准裴饮雪的意思。

        不待裴饮雪回答，她又微笑：“不过这样也很好，有一些谬误，才让我不至于觉得你是虚无缥缈的神仙中人。”

        薛玉霄踏入园中,还未靠近,听到一阵悠扬笛音――得是横笛曲《梅花落》，乐音缭绕,清雅绝。

        他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开，落到肩膀和口，然而心仍砰砰急响，又掩饰地垂到她腰间。薛玉霄腰前的鹅黄坠子在衣料中轻轻摇动，玉质反出金灿灿的霞光，他的视线便又贼心虚地逃走，看向窗外定了定神。

        她回去时天色已晚，主院刚刚点起风灯。

        薛玉霄浑然不觉，挽袖给他倒茶，心情很好：“你不问问我如何大显神通的？”

        “没有。”裴饮雪说，“想着你这个虚无缥缈的神仙中人，现今面对着危机四伏的局面，要在皇帝的面前伪装斡旋、瞒天过海，不免担心你一去不返……”

        薛玉霄摇：“谢不疑心思莫测，难以一眼看穿，我觉得他连为陛下办事，兴许都不是出于情愿。必要时可以拉拢……”

        让妻主涉险境而不劝阻，也是世俗里批判郎君失职的一种方式。

        薛玉霄将金错刀交还给他。

        过了片刻，他松开手指，瞥了她一眼：“……脸虽然被毁了，人倒还不错。可惜是……”皇姐的人。

她忍不住将伤痕未褪的左手在袖中缩了缩，心你要是再来一口，我这可就对称了。

        薛玉霄整理衣摆坐下，血色的石榴裙映着一袭晚霞，夕阳穿过竹窗的隙，笼罩在她的脸上、上，名贵布料与残阳晚照的辉映之间，几乎有一种不在尘世的圣洁……裴饮雪微微一怔，手指蜷了蜷。

        裴饮雪盯着窗外那棵香樟树，语调毫无波澜地捧：“妻主必然是神通广大，靠着自己的一魅力，不必过多言语，就说服了四殿下，让他钦佩不已。”

        薛玉霄倚着门框未进,以免脚步杂音扰乱乐曲。她在心中背谱――《梅花落》是非常经典的汉乐府横曲,后世改编成了琴曲,也就是经典的《梅花三弄》。她虽然不会，但听倒是没少听。

        裴饮雪的目光转移到她上，注视片刻，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话，而是轻轻地：“你能安全如期而返，我心中……不胜欣喜。”

        从丹青馆离开后,薛玉霄改换衣装，除去面和伪造的伤痕，从锦水街回薛园。

        隔着一架孤鹤出云屏风,裴饮雪跪坐在窗前的竹席上，夜风拂帘动，得霜袖依依。这实在是一副很美好的景象,只是裴饮雪笛的心绪并不安宁,在乐曲声中透出沉闷之音，梅花尽时,他的笛孔也按错了一下,于是曲调零碎，没有收尾便结束了。

        说罢，便将今日丹青馆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她跟裴郎这点小动作，要是在薛泽姝眼底下，那恐怕是瞒不过去的。薛玉霄还好，毕竟能在司空大人耳畔一宝贝女儿的风，但裴饮雪一定会受到责怪。

        他握着玉笛,望着掌心凝视良久，忽然听到不远的轻叹声。

        要是按照原著，似乎也只有李清愁听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