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霄在香案前沉默半晌，又问：“长兄可好？”

        谢不疑：“视我如洪水猛兽一般，我回去就要跟凤君禀告，说你趁我传讯之时轻薄我，请他为我主。”

        “我啊。”谢不疑仰着，看向神佛的画像，他，“我不过是一株无人照看的病海棠，大齐以香为贵，可惜海棠无香，徒有艳丽耳。”

        门扉响起短暂的吱嘎一声，秋风进禅房。

        这话分明是暗指母亲大人不将谢氏皇族放在眼里，唯恐她谋事不成，反而了乱臣贼子。薛玉霄蹙眉：“你居然会跟我说这种话，你是皇子。”

        这个人如此放不羁、如此不顾礼法,却在这时似乎诚心诚意地敬拜起了佛陀,画像前的香燃烧过半，旃檀佛香缭绕不绝。

        她想起在现代时，鸡鸣寺也有这样的菩萨塑像和楹联，写得是“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

        他毫不顾忌所言。

        谢不疑站起，没有回望她离去的影，却伸出手，用自己的指尖摁灭了香火，火星子在指腹上灼出一个血色的水泡，他也只是神情不变地、低看了看挟着痛感的伤痕。

        薛玉霄：“……谢不疑，是谁轻薄谁啊？”

        薛玉霄：“……”

        饮琵琶上（1）

        薛玉霄不再说下去，她明知谢不疑并未回，但还是行了个对四殿下的礼，旋即掉离去。

        谢不疑背对着她,：“我知你惦记着凤君的消息……此后每月月末的那一日,我都会来大菩提寺焚香祷告,为国祈福。”

        薛玉霄明白他的意思，考虑半晌，问：“你今日将题字的笔送还给我,回去难不会受到苛责？”

        他不称呼她的名字，不叫她薛都尉、薛三娘子。他叫她的笔名明月，就如同薛玉霄在丹青馆与他见面时脱口而出的那一句“珊瑚”一般。

        薛玉霄沿着他乌黑的长发向上移动，在缥缈的檀香之间见到一副坐南朝北的倒坐菩萨画像。

一下这个形容，“算是吧。深寂寞，我偶尔会去椒房殿陪他下棋弹琴，姐夫为人孤傲，与后的君侍往来不密，皇姐并不允许他生育，你是外戚，原因你应该知……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就名存实亡，仅剩关系挟制。而且后的男人……没有几个是好打交的。”

        谢不疑没有说话，只是说：“任何决定都是我自己所选,这与你无关。倒是你,不怕我假意向你透凤君的消息,实际上是要请卿入瓮，骗你来此吗？”

        ……

        因为两人并未相对，薛玉霄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说：“明月，拘束在人心里，不在墙之中。”

        她说到这里，见谢不疑盯着她的脸许久不动，便下意识地停下话语，听他忽然感叹：“……菩萨娘子，我好想钻进你怀里哭一场啊。”

        第42章

        “我要是真的那么怕,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过来。”薛玉霄的态度直截了当，“我不觉得你是什么良善之人，但也不觉得你坏到不可救药。天下之人绝不是非黑即白的,我能看到你挣脱的牢笼,也明白你只能困守其中……四殿下，你不想打破这囚笼,从此天涯海角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么？”

        薛玉霄沉默片刻，她已不再计较谢不疑咬她的事了――人都有怪癖，何况他看起来郁郁寡欢。看在长兄的面子上，她也不能为难冒着风险来传话的人，便安：“这是蜀地名花，一枝气可压千林，所谓无香之讥，是那群文人太刻薄，人言也太刁钻了。”

        谢不疑回首：“已向玄衣菩萨报过了，姐夫康健，还算平安。他嘱托我，让你慢慢地将此事告诉薛司空，不急于一时，免得她一怒之下行差踏错，很多事都需要从长计议……”

        东齐仍有人殉的传统。如果后的诸君无所出，那么在皇帝谢馥驾崩后，就会一同为天女殉葬。因此后争斗争得并非爱，而是命运。

        至午后不久，佛学思辨的辩难谈论终于告一段落，很多才学疏浅的女郎早已听得昏昏睡、强打神。直到皇帝谢馥亲口宣布结束、带着凤君和四殿下一同回。众人望着皇帝的车仪仗远去后，

        谢不疑闻言并不羞愧,他低叹一声，自言自语：“是我。是我为难你。”

        “若是泪沾衣襟，裴郎君夜晚得见，恐不能安寝。”他又笑了，觉得自己推测得很对，“哎呀，无怪乎王郎日思夜想，即便是我，也想舍下段给你小了，哪怕真让裴郎为正也可以。”

        薛玉霄连忙：“……这关王珩什么事？我好心安你，你可不要恩将仇报。别过来，我们现在就保持距离，只能说话，你再碰我一下，我转就走。”

        隔着禅房内的一个蒲团，薛玉霄看到他闭上眼，合掌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