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这是支取的蜡烛香油钱，上月还余下这么多……”

        “郎君，这一项是给西院几位公子冬衣的花费……”

        事听他询问，心中窃喜，以为裴郎君虽然事利落，但终究年轻，万一可以说动他，也好让下面的人也分得一些利益。他：“……上次是上次的事，这损耗太过，一定是天冷了，冶炼坊的火不好烧到炼铁的温度，所以从煤炭柴火上耗费了些。”

        韦青云立即应声，她一动，侧几个佩甲刀的武娘子纷纷一动，碰撞出冰冷的金属脆响。

        休息？恐怕不出三四日，他的活儿就要都被别人抢走了。

        裴饮雪微微皱眉。

园移植梅花的支出、预备冬日炭火地笼的数额,期间大小几十样事,平常人早就忙得昏脑涨。

        “郎君！”那青年事立即跪下，开口就要求饶，“是没有见识，说错了话，郎君千万别……郎君打我出出气也好！”

        事还想再求饶，一旁另有其他仆从前来禀报事情，看见他跪着，都不约而同地小心了许多。

        事：“少主母人中龙凤，是薛大人的掌上明珠，要什么没有？怎么会跟我们底下的人见识。”

        他：“多谢你的好意，可我并不需要所谓的贤惠美名。”

        事看得额生冷汗，忙：“郎君、郎君，使不得，庄子上的人都是薛氏几代的荫家，年纪比您大上两三倍，怎么能说捆就捆，两三辈子的脸都不要了。”

        “还听她喊什么？堵上。”

        裴饮雪扫了一眼,淡淡：“上一次的数量我还记得，这个账对不上。韦副统领,带着人去田庄上看一看，验一下数目和材料损耗，要是差得太多，把冶炼坊负责人捆过来当面跟我禀报。”

        事见拉扯不住，面如土色，向后挪了几步，忽然被叫住。

        世情薄如纸。裴饮雪想到薛玉霄素日待人温和、从不苛责侍从，半夜偶然点灯添衣都不愿意劳烦别人，恤人情至此。底下的人却愈发猖獗，明明已经生活得比九成的人都要强，却还在园中争先恐后的谋得利。

        这么轻飘飘的几个字落下，两侧的侍立即上前，用破布将哭嚎的嘴巴堵得严严实

        庄知糊弄不过去，干脆仗着多年的资历，一屁坐在槛外，哭天抢地：“昔日司空大人举家成事时，逆贼藩王的弓箭还是我们家的人烧窑架炉！要不是小主人立门，司空大人让我们过来帮衬，我们还在太平园享福呢……郎君这么苛待老人，真是让大家都不能活了啊――”

        裴饮雪从纸张笔墨中抬首，目光清清冷冷地看着他，几乎辨识不出眼里有什么情绪：“那依你之见呢？”

        “裴郎君，这是田庄上冶炼农的支出。”一个事的青年男子递送上来一本账簿,试探,“庄子上说用铁损耗太过，这次只出这么多来,让找郎君支下一拨材料的钱。”

        “你的事先不要了。”裴饮雪说，“革去职务，在家休息吧。”

        裴饮雪：“你只是说了几句话，我怎么能胡乱动用家法。只是让你休息几日，为何怕成这样？”

        就在这声音吵吵嚷嚷，令众人都为之侧目时，不远突然传来一声音。

        裴饮雪语调淡淡，甚至在说这句话时，事的还没有觉察出他话语中的火气。直到裴饮雪向韦青云看了一眼，韦青云当即带着人往田庄上去。

        裴饮雪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你们吃着薛氏的粮米，为薛园办事，主家从来仁义，怎么不为少主母想想？”

        裴饮雪一项一项理，大约到日暮时分，那事已经跪得麻，却不敢离开。这时，韦青云押着一个农打扮的老妪，将庄捆得结结实实，摁倒在二门外，隔着两帘子，连裴饮雪的面目也看不清。

        他走到裴饮雪面前，在侧君的小榻一边，挨着他坐在一个矮凳上，殷切低声：“得罪了她们，恐怕田庄上的许多事都难以施行。非要来的，郎君的清名可怎么办？须知底下的这些小人最是难缠，不如就让她们从中得一些钱财，也好到跟别人说，咱们裴郎君的好啊！”

        庄：“郎君，这一拨的花费确实是这么多啊！途中炭火损耗，烧铜炼铁废了几批材料，所以才――”

        裴饮雪倒是仍旧神思清楚,从容不迫。他不必拨弄算珠，只稍稍沉思几息,便已经心中有数，准无比。

        裴饮雪忽然打断：“如何损耗的？铜铁之价贵比金帛，是谁烧坏炼废，总要有人站出来负责。这一桩一件，难连个名目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