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疑却得寸进尺，握了握发钗，反而扔掷在地上，凤眸凝视着她的脸：“我如今有了更得到之物。”

        谢不疑豁然起，用力地甩了一下袖子。他在殿中来回踱步，对着薛玉霄恼：“你，你是故意的对吧？”

用手炉还早了些。只是裴饮雪天生寒，薛玉霄便命人在初冬提早预备，给他带在边。

        薛玉霄颔首：“多谢你。”

        裴饮雪又咳了两声，他双肩微抖，强忍笑意，很艰难地保持着端正内敛，低声跟她：“木仙子，你都气到别人了。”

        薛玉霄一脸正直坚定地沉思片刻。

        薛玉霄没跟他计较这什么“木仙子”的称呼，解释：“我记挂着长兄，怎么会气他呢？”

        他的目光穿过薛玉霄，看向她右手边的裴饮雪。裴郎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接，沉静与涌动，冰冷与热烈，一捧霜雪对着掌上珊瑚，两人的气质秉截然相反，势如水火。

        大菩提寺的石板路面上落满腐朽的叶子，几个比丘尼、带着两三个小沙弥在门口扫地，然而树上枯落的叶子纷纷如雨，不停坠落，地上的叶子越扫越多。

        裴饮雪：“四殿下。”

        两人并行入寺。

        谢不疑面笑意地看着她。

        “四殿下为苍生赎洗罪愆。”接引僧低声解释，“殿下良善向佛，常常去除金银俗物，单衣披发，来此洗涤罪孽、为国祈福。……原本是不许别人打扰，然而上次裴郎君来了，殿下说郎君心有千千结，才让我们遇到郎君就请进来一叙。”

        她思考着如何笼络谢不疑这样一个份特别的合作伙伴，这是她跟长兄联系的唯一渠，于是在脑海中仔细斟酌一番，：“你想要……”

        薛玉霄：“四殿下不妨直言。”

        薛玉霄犹豫片刻，轻：“那你稍微等一等我。”旋即起，

        薛玉霄抽出簪钗，放入他手中。

        “运气不错，四肢俱全。”薛玉霄回答。

        谢不疑闭着眼睛，听到她的声音才忽然扬起角，：“刀兵无眼，你没缺胳膊少吧？”

        裴饮雪结微动，目视前方，假装自己并没主动凑过去要牵着。

        话音一落，谢不疑边的笑意僵在脸上。旁边的裴饮雪被呛到了一样急咳起来，抚摸着口。

        “清愁确实英勇过人，秋收宴后，就有很多小郎君向她抛掷绣香帕。”薛玉霄理智分析，“实在可惜，四殿下。李娘子已有意中人，要不咱们换一个人选？我要是认识，或许可以帮你说和一下。”

        谢不疑咽不下这口气，因为薛玉霄的眼神太过真诚、话语太过无辜，他甚至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故意而为，便强压恼意，冷着脸跟她：“我们去禅房详谈，请裴郎君留下。”

        两人在菩提寺山门下车，裴饮雪从她手中接过鎏金小炉，揣进怀中，分出一只手拉住她的衣袖，见薛玉霄并没有注意到，便又鼓起勇气挪过去，用手指勾住了她的指尖。

        薛玉霄没有立刻答应，她蹙眉沉默，正要开口，感觉裴饮雪抬手碰了一下她的背，低声：“无妨，你的事要紧。”

        薛玉霄被夹在中间。她注意到谢不疑在看自己后，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她一转过，裴饮雪立即抽离视线，望向拈花一笑的佛像。

        薛玉霄被他碰，这才看过来。裴饮雪一下子顿住，手指默默地想挪回来，薛玉霄却上攥住他的手。

        “……清愁娘子？”

        接引僧这才离去。

        两人拜过正殿，在佛像金前上香，随后往西殿去。接引僧为两人推开门，迎面见到一个赤色的背影。

        他站起，重新去拿几香，乌黑长发散落着披在后，红衫遮掩脚面。

        “要我直言吗？”谢不疑出苦恼的神情，“我想得到的……整个陪都的郎君们也都念念不忘，心向往之，可这个人分乏术，只有一个而已，要是让我与其他郎君争夺，难免又怜惜他们，可要是不能得到，却日思夜想，盘桓不定。”

        谢不疑散发跣足，上没有任何饰，只有一血红的朱衣，跪在菩萨尊像前。

        “难我说的有一句不是？你回避什么？”什么矜持面，谢不疑并不吃这一套，他走回薛玉霄侧，伸手摸向她鬓发间的青鸾苏，“别说是他，连我也对你思念至极，唯恐菩萨在外受苦……这钗是我皇姐之物，我一直觉得致非常，很想打一支同样的簪子，现下她赐给了你。”

        “那运气是真的不错。”谢不疑眉眼带笑，转回望，“你可让裴郎君心中牵挂至极。每次我见到他，都见裴郎忧心忡忡、郁郁不乐，那副病梅残冬风霜寒的缱绻之态，真是我见犹怜。”

        薛玉霄走到殿内，在菩萨座下上香敬拜，低首：“你不肯告诉他，我便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