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背着一个大包袱，穿着一件整齐的棉旗袍，脚上的鞋子也不破，大约是投亲不遇，以致落街。

        珍卿倒了半杯水继续喝，忽然舍监跑过来通知她，说她哥哥接她出去吃饭。

        这两句诗中的季节，当然跟当下不搭，但暗合了珍卿此时看到的意境。

        这一幕生动的景象，让珍卿想起两句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那小孩子摔倒后出了鲜血，多半还是活着的。

        珍卿一边换衣服，一边劝梁玉芝，别把气坏，吃完饭再想别的。

        陆浩云兜着珍卿的下巴，让她把脑袋转回来，低声跟她说了一句：“进去吧。”

        珍卿正在天人交战，要不要刀相助一下。

        就见北边三丈外的地方，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跟过路的人哭诉，说愿意自卖自，只求得的卖钱，给怀里的孩子看病。

        大约真是走投无路了，这女人冲着一对洋人夫妻，猛地跪在地上磕。

        此时此刻，看着悲愤交加、不能自的梁玉芝，珍卿无奈地想：她没有这种能量，想忘却终不能忘。

        珍卿喝完一杯水，去窗边的茶桌上倒水，她发现外面开始下雨了。

        陆三哥听得莞尔一笑，开车的徐师傅也笑。

        但有些人不喜欢你，故意地恶语伤人，让你难受，不能当她是放屁吗？

        徐师傅下车开门撑伞，珍卿下来走到雨伞里，在嘈杂的雨声里听见有女人在痛哭。

        她的哭声非常得绝望凄厉，哭到高音，让听者也有点不过气的感觉，珍卿听得心里不由一抖。

        那女人被踢得轱辘，她怀里的孩子，也落在雨地里，摔得破血的。那女人从雨地里搂起孩子，嘶声呼唤了半天。

        在这个乱世时候，亲人之间，也不见得会分担痛苦和灾难，更别提萍水相逢的人。

        珍卿坐在汽车里，看着墨色的街，见那梧叶满地，烟雨凄迷，感觉雨中的海宁慢下来了，像个满怀诗意的女青年。

        珍卿好久没见三哥，一听这个消息，真是喜出望外。

        不能让这个屁，随风而去吗？

        那女人一时间哭天抢地，绝望之极，过往的行人，无论洋人还是国人，通通避如蛇蝎一般。

        走到校门口时，看见陆三哥举着伞，站在外面的路上。

        “一个室友还说，我可能神经有病，不能控制自己，就拉着我去看校医。

那些人确实在说她坏话。

        但他母亲喊他半天没动静，就算他还活着，要给他治病，

        却把磕在一位洋太太的鞋上，那位太太的洋先生，就把那磕的女人踢了一脚。

        外面雨下得不小，珍卿撑着伞快步走。

        他的伞像一朵黑色的花，黑色的花外面是清寒的雨线，他的脚边是野生的寒菊。

        细密的雨滴，落在宿舍前面的水门汀里，不一会儿就把地面打了。

        “校医问我，脚有没有长长，我说脚长长了，原来特意大的鞋，现在穿着正合适。他就跟我说，我是在长个，不是神经有病。”

        “上个月，我老是怪梦，梦见走楼梯踩空，梦见一直被人追。我梦的时候，舍友说听见我大喊大叫。

        珍卿就点点，说：

        陆浩云手搭着她脑袋，摸了一把，说：“像是长个了。”

        等到了一家远德大菜馆，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那孩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