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难测。

        “莫不是陛下真想纳陆停云为妃？”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一夕之间，对方好像变成了个他全然陌生的人。

        并非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尊重他爱护他、与他两情相悦的三殿下。

        “陛下，”久违叫出了那个最生疏的称呼，林静逸，“若我没记错，陆将军此时应该呆在刑大牢，而非临华殿。”

        “请陛下决断。”

        抬脚绕开景烨，林静逸迈出殿门，“阿墨，回。”

        彼时他还笑父亲杞人忧天，景烨再多疑，对他总是坦诚，自己无意权势，只要林家安分守己，又何须战战兢兢？

        听到吩咐的小厮挣开侍卫跑上前，周遭是一片黑压压垂落的脑袋，没谁敢窥视帝后的争执，生怕自己被连累。

        此话一出，宋岫便知，替原主洗冤的事成了一半。

        这也意味着，自己和景烨的感情，远没有他认知中坚固，反而充斥着谎言。

        “还是说，陛下已经找到了能证明陆将军清白的证据？”

        这是林静逸最熟悉的景烨。

        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莫要生气。”

        同时又稍稍放松了神经。

        “若陛下今日徇私,  如何对得起埋骨燕州的三万亡魂？如何对得起天下万民的信任？”

        果然，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景烨缓缓开口，“……是我失言了。”

        以子闲的脾，若得知陆停云蒙冤，定然要替对方奔走，坏了他的大计，仅是吃醋恼火，反倒好办。

        跪在地上的林静逸终于起。

        在“君心”面前。

        连小寿都被张院判生生拖回了侧殿。

        “陛下，”垂着眼，主动避开景烨的搀扶,  林静逸，“法不可违。”

，让林静逸的心完全沉了下去。

        平静摘下玉冠，他屈膝跪地，朗声，盯住明黄衣摆的龙纹，“废后，抑或将陆停云打回死牢，三司会审。”

        景烨眸光微暗。

        雕龙琢凤的玉冠被捧到眼前,  景烨低瞧着林静逸，神色晦暗。

        男子成婚，少有先例,  一应物品皆要考据古籍重新赶制，这玉冠是登基那日，他亲自替对方束发稳，着华服,  立于高台，共同接受百官朝拜,  其贵重可想而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大一帽子扣下来，只要景烨没打算个亡国的暴君，就不得不顺着林静逸的意思。

        但很快,  青年字字泣血的质问又出现在他耳边,  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静逸当然没有全然相信对方的话，正因如此,  他才必须要查清一切。

        他了解景烨，对方此刻的态度，几乎与默认无异。

        任由草草披着外袍的青年被侍卫押走，他手握玉冠，冷冷：“陛下匆匆赶来，想必还有政务尚未理。”

        林静逸抬，瞧着景烨温柔哄劝自己的侧脸，并未产生为胜者的喜悦，反而感到一阵疲累。

        景烨轻叹：“子闲，我登基前的境，你最明白。”生母卑微，又不得父亲爱，林家明哲保，他只能另寻助力。

        而陆停云一反常态、抓着皇后二字挑衅，大概是早已预料到此刻的局面，主动和自己划清界限。

        “臣倦了。”

        “子闲。”

        等出了临华殿，阿墨才：“公子，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为首的侍卫心领神会，“臣遵旨。”

        “阿云终究助我良多，”镇定搬出早早准备好的说辞，景烨垂眸，“先回，我慢慢与你解释。”

        “陛下自便。”

        纵然被拂了意,  他依旧未自称为朕,  语调温和，甚至带了些讨饶的意味。

        毕竟林静逸背后站着的是丞相府，文臣之首，大靖刚刚折了一个陆停云，若再引得朝局动乱，无疑是给周遭虎视眈眈的小国递刀子，动摇江山。

        脑中无端出自己入前父亲的提点，林静逸瞧着那张日日睡在枕边的脸，忽然感到陌生至极。

        第100章

        低低叹了口气，景烨伸手,  没有去接那玉冠,  而是轻轻扶了下林静逸的胳膊,  “我只想任这一次。”

        “有错当罚，方是明君所为，”脚步未动，林静逸答，“陛下念旧情，臣眼中却不得沙子。”

        ――这些日子，他算是看出来，陆停云虽然叛国，却生了副蛊惑君心的好相貌，陛下有意把对方养在中，说什么“押回”，左不过是作样子给皇后看，就青年这副三步一的子骨，若真因暴对待出了闪失，他第一个便得掉脑袋。

        “来人啊，”右手轻挥，立刻有侍卫上前，景烨深深看了一眼床假寐的青年，，“将陆停云押回刑大牢，不得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