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之期在日光最盛的正午，三百金吾卫会携囚犯穿越西市示众。此刻是人往来最大的时候，最适合藏在人群里动手。”

        祝子安推门进来，站在她边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出发劫法场的前一日，四四方方的院落里挤满了人。

        他俯翻看书案上的图纸，支起手肘转看她，“你说说计划，我洗耳恭听。”

        “你那么爱看话本子啊？”她歪看他。

        恍惚间，这样的日子仿佛无穷无尽。

        两人在长乐坊一连住了许多日。

        “好。”祝子安朝她颔首，“我的车会候在此，由洛十一赶车。”

        “鼓楼酒肆。”姜葵看向白荇，“小白？”

        她迎风而立，眉如婉约的刀，一绯红箭衣勾勒出清晰的线条，乌长发高高握成一束，如匹练般披落下来，纤细的形在风中凛冽如一杆立的长枪。

        姜葵一一确认过计划，遣散了众人，回到里屋重新查看绘制过多次的地图。

        北风猎猎，院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声与呼声此起彼伏。

        “鼓响时，袁二爷携丐帮众人蜂拥向前，抢了人就跑，此后沿东西纵街冲入鼓楼下，”他低看着她的笔迹，“我可以带洛十一停车于鼓楼下，等人一到就策奔出。”

        “好嘞！”白荇轻快地喊了一句，掂了掂她的大锤子，扬声笑，“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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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第四街，一百八十步，何人在此？”  她高声。

        “第六街，孩儿巷尾，何人在此？”姜葵又。

        “然后在孩儿巷、朱家巷和菜市口进行三轮换人，”她执笔在图纸上勾出一条复杂的路线，“最后将人暂时藏入长乐坊里。”

        她慢慢，手指在图纸上划动，“我们可以扮作三教九，混入西市人之中。……刚刚我在想，用什么发令的信号。”

        她又笑起来，“反正打架的事我比你擅长。”

        两人议事方定，祝子安笑：“真像话本子里一样。”

        “是么。”她摇着，“其实我心里很慌。”

        两人在每日清晨互相问好，又在每个夜晚互晚安。有时候，他们会站在对门的屋子之间长聊一阵，直到银河升起，繁星点点的光芒落满一，祝子安打着呵欠了晚安，转推门进屋。

        等到她收回图纸，在书案前托腮坐下，他递了一杯热茶到她手里，在她后低低笑：“江小满，你方才在外面指挥人，好像一个小将军。”

        “第八街，菜市口。”

        阿蓉平静答：“由我负责。”

        祝子安不太参与的计划，只在每日入夜时同姜葵对上一遍，偶尔提出一些建议。他大分时间都关在屋里，据他所称，他是“有事要忙”。不过这些日子相下来，沈药师对他的态度似乎变得和善了一些。

        她蹙眉沉思，神情认真，纤长白皙的手指抚过糙的纸面，指腹轻轻下压又抬起，动作轻盈又利落。

        她点点，在图纸上勾了一笔，“劫人之事循鼓声而行。”

        “你不是喜欢听吗？”他后仰着躲开。

        姜葵站在人群正前方，最后一次确认劫法场的人员安排。祝子安披了一件大氅倚在门边，抬眸静静望着她。

        姜葵每日清晨起练枪，接着与众人商议劫法场的计划，午后回到东理庶务，晚饭前又回到长乐坊继续忙碌。阿蓉总是为众人好香的饭菜，她的手艺极好，菜式的花样换个不停。

        “最后是鼓楼下。”姜葵望向祝子安，两人的目光越过人群，静静交汇在一。

        她气得发丝乱颤，他笑得弯了腰，：“这下我心情好了。”

        “是！”众人齐声应。

劫法场一事，由我来安排。”

        “以击鼓声为号。”姜葵转望向人群，“切记，第三声时开始行动，第三百声时行动结束。”

        “我不仅看，我还写呢。”他笑了一下，退了半步，一本正经念，“却说那‘落花点银枪’  江大侠，一手落花枪法使得虎虎生风，单枪匹怒闯北丐冷帮主八十寿宴……”

        “西市设有太府寺市署，午时打鼓三百通开市，”他抵着下颌思忖，“以此鼓声为号？”

        铁公子点：“我在。”

        “原来清河先生说书的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是你写的啊！”她抓起一个砚台去砸他，恼火，“我就说都是什么人在乱传啊！”

        袁二爷上前一步，抱拳作答：“小老领二十人守在此。”

        “我知。”他伸手去她的发，“没事，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