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买了一小束白色的菊，辗转几辆公交，等到的时候又开始下雪，地上薄薄铺了一层。顺着石板路走进去松树多了起来，林立的墓碑整整齐齐，每块冰凉的石上都坐着一个无家可归的游魂。

韩胜伟早给自己找好了家族墓地，但韩源年纪太小，没成年没成家，埋进去会犯忌讳，于是便葬在公墓区草草了事。

周也抬手捂住我的嘴巴，我毫不犹豫伸出尖了他的掌心，“你才十七岁，”他说，“别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我盯着照片看，莫名就想到了他仰起脸叫我哥哥的样子，韩源的眼睛和我很像，眼尾有点下垂。我偷偷去看周也，他眼角是扬起来的，被成红色的时候非常感。

周也说韩源是你弟弟，虽然还没长大就死掉了，但他里着一半和你相同的血，过年前抽时间去看看吧。

“属狗的么？”周也笑了，把口水全蹭在我脸上。

我问了问他的课程进度，抽时间得再复习一遍，辅导不是自学，我同桌从不找我问题，说我脑子转太快他跟不上。

我不知这算不算成长，但夭折和春天总有一个要先来。

“周也，你看这个，”我指着旁边的墓碑，“这人活了93岁，曾孙都有了！”

但我还是去了，因为我们同样不幸。在韩源之前有我，在我之前韩胜伟说不定还找别的女人给他生过孩子，不知最后他的家族墓地里能住进去多少人。

一个寒假也就一个月多点，蓝景行说有其他学生他再给我安排，我假期本来就不怎么学习，把作业里的重点题挑出来，要不就跟着周也四晃。

老爷爷大概算普通人里比较长寿的那个，家族谱系复杂，生平履历刻满了蝇楷书，一看就是找人专门的，老汉嘴角带笑，照片很是安详。

我跟在周也后面，一步一步踩他的脚印，走得无打采，花束蔫蔫垂着。

期末考结束后，我和周也去了趟墓园。

我们很快找到韩源，墓碑都平白比周围小了一圈，大概是不用刻字，生平简介都是空白，黑白照上的一张小脸没什么表情。

时间紧点说不定能挣出俩月房租，到过年我想给周也买件呢子的长风衣，他那么长，穿着肯定好看。

第38章

韩源的墓前很干净，一方大理石面蒙了雪，显得透亮。我把花束放在小石桌上，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了，我没缅怀过死人，周也大概也没，我看他偏着出神。

男孩出来得很快，不愧是老师家的孩子，看着乖巧，锅盖梳着，见了面就叫哥哥。

“韩胜伟大概也想有这么一个碑，”我笑得洋洋得意，“我偏不让他如愿。”

冬天才过一半，在这种我最讨厌的，漆黑又冰冷的日子，我只想碎在周也的烟里，随着吐息钻进温热的鼻腔。而现在有什么不同了，心底像有一丛向日葵在活泼泼地长，它俗气又刺眼，我却还是想抓住，烂掉半个子当料养活它。

周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我讨厌他这种言又止的样子，周也上落满了碎雪，仿佛离我更远了，他再不说话我就要他的眼睛。

我十七，周也大概二十三，

说实话我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他可怜，投胎投到韩胜伟家里，早点死掉说不定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