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今天下午……没有上班吗？”

一见的双肩包，里面装着的，并非什么的饰品，或者淘来的新衣服，而是小挎包容纳不下的学习资料。

        郁燕明白过来，自己闹了大乌龙，小脸瞬时变得火烧火燎，却不想服输，据理力争地反驳：

        其中一个塑料袋，明显已经被打开了，缺少的几个，大概早进了郁昌的肚子。

        她仍然克制着嗓音，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奇怪。

        他紧紧搂着妹妹，将脸虚虚地埋在对方的脖颈，原本，还想再骂几句难缠的客，可想了想，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哥哥，我也可以点什么的呀……”

        他贼心虚，一把薅掉上的围裙，把气鼓鼓的妹妹揽去客厅，啪地一声，关掉了厨房的灯，企图用黑暗抹除罪证，眼神胡乱一扫，发现了桌面上的两杯水，立即像发现了什么救命稻草，伸手去拿，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轻得仿佛甫一出口，就消弭在了空气中。

        一不留神，被撞破了尴尬的秘密，郁昌赶忙解释，在心里痛骂自己心大意。

        郁燕沉默着，捧起属于自己的，那只绘着小兔子图案的克杯，小口小口地啜饮变得温凉宜人的白开水。

        郁昌眨了眨眼睛，锐地察觉到其中隐的一丝颤抖的声调，终于反应了过来。

        “哥……！你在干什么呀？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难就吃这个？”

        “……燕燕真乖，但以后，还是哥哥来吧，太危险了，小心手。”

        “哥哥，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找到出路的……我快十八岁了，你不用什么都瞒着我，一个人躲起来，吃那种东西……”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电光石火之间，内心深竟然还闪过了一点快的得意，表情默然地扭曲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情绪杂糅之下，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不对，橱柜里面，怎么添了那么多馒榨菜？

        他微微地笑着，爱怜地抚摸郁燕的，忍不住倾过去，将她牢牢拢在怀里。

        “燕燕，不是那样的，哥哥也没有每天都吃……”

        她重新把水杯放回桌子上，低声开口，所询问的，却是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就算某一天，我真的辞职不干了……”

        这对杯子，当初在商场特价打折区域，是以三折的价格，进行套售卖的，一黄一蓝，圆、胖嘟嘟，材质很好，摸上去光如瓷。

        来自妹妹的关心，仿佛一剂强力清洁灵，虽然表现得十分别扭，但是，也同样行之有效地，洗去了郁昌心中大分的淤积污泥。

        妹妹皱巴着一张小脸，也不知听没听进劝。

        她真的不明白，如果郁昌缺钱，两个人一起开源节，不就好了吗？像他这样，偷偷地吃糠咽菜，节衣缩食，能省下几个子暂且不提，对的损耗，就要远远地大于攒下来的那点钢镚吧？

        其实，真要说起来，明明两个人都不相符。

        几十个灰白灰白的馒，挤挤挨挨地压缩在一个个大塑料袋里，仿佛一堆皱巴巴的石子，色香味全无，用料糙，让人毫无胃口。

        他装腔作势地端起杯子，呷了一口白开水，作得像在品茗八二年的拉菲，扬起手，冲对方讨好地笑了笑——

        郁燕眼尖，在柜门打开又关闭的那一瞬，立刻就发现了，柜子里面，那平白无故地多出来的冷冻馒——

        郁燕暗暗地，攥紧了两只垂在侧的手。

        “没事，燕燕，你不用担心。”

        看来，明天大概率，就是全南瓜宴了……

        “没……哥哥下午没什么事，在家睡觉呢。”

        “……这段时间，你都那么沮丧，还偷偷地藏馒，到现在，连公司都不去了，我误解也很正常啊……”

        郁昌挥舞着锅铲，把它们挨个盛进保温桶里，打开放置各种食材的橱柜，舀了半杯米，在冷水里淘洗两遍，与切好的南瓜丁一起兑进电饭煲里，预定时间，开始煮粥。

        郁昌的图案是小羊，绵绵的小动物，像一朵雪白的棉花糖，和本人一点都不相符。

        “燕燕……你不会是以为……哥哥失业了吧？”

        郁昌下意识“呃”了一声，眼神却霎时一飘，猛地呛了口水，咳嗽起来，耳不知为何变得红红的。

        “……哥哥也会养着你，一辈子养着你。”

        郁燕不可置信地抬起，指着这堆充其量只能算作“果腹”的劣质食物，脸上的神情，除了疑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愤怒：

        南瓜饼很快就煎好了。

        也正因为此，没有了长袖围裙的遮掩，在那只瘦峭手腕上，几枚新鲜的啃啮咬痕，在这个动作下，暴得一览无余。

        馒的旁边，另外装着一袋榨菜，塑料小包装，印上去的字迹都糊成一片，不知是哪个杂牌厂家生产的，看上去就像批发市场几分几的货，甚至可能是馒店老板友情附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