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行，就老黑这张脸，凶神恶煞的，人家以为他要剪耳朵呢。”

顾超拿起王老吉，却发现张潦已经帮他把易拉罐的拉环扯掉了。大伙儿碰了一杯，心里都有些动容，老黑的眼眶愈发红了。

集活

规定宿舍不能喝酒，顾超就买了些王老吉代酒，桌上摆着他买来的卤味，烧鹅、鸡爪、鸭脖一盒盒装着，还搞了些花生米、海带藕片。

老黑的爸爸是个老实人，木讷、慎言，老婆嫌他没情趣跟着个歌厅小老板搞到一起了，那天被老黑抓在床，老黑抄起凳子直接把人脑门上砸出个来。老黑进来没多久他爸爸就生癌死了。

和成人监狱不同，有的重刑犯要在监狱里呆一辈子，双桥未所更像是一个驿站，两三年时间，人来人往，彼此的缘分是短暂的相逢与别离。顾超有时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初中或高中的班主任，刚拿起花名册点名，就要送他们毕业了。

“怎么会死？”

“不行学理发去。”又有人说。

“被你看得害羞死的。”

阳光正好，而彼此在对方眼睛里眨呀眨呀，开着花。

“来，我们敬老黑一杯。”

他很珍惜张潦，顾超宿舍里有一个铁盒子，张潦给他折的每一样东西都藏在里面，开始是那只金兔子，后来是四叶草，再后来就是乌蓬船、纸飞镖、千纸鹤…

老黑刑期已满，明天就要出狱了。

顾超愣了几秒钟，突然勾住张潦的脖子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得弯下了腰，带得张潦都直不起。两个人晃动的影子映在楼墙上，眼神交汇着，不约而同地多看了对方几眼。

。顾超跟张潦抱怨苗迟迟不发芽时，张潦还千年难得地讲了个冷笑话。

顾超问，“我天天看、天天看，怎么就是不发芽？”

“老黑，出去了就好好过。过去的就过去了，一笔勾销了。”顾超从袋子里拿出王老吉分给大家，“这顿饭就算帮老黑践行。”

桌子上一阵哄笑，三班边吃边聊，只有何小飞一个人一粒粒地夹着花生米，反常地一声不吭。他这段时间心思全在耗子上，暗落落地在打听耗子有没有一个妹妹？听人说耗子妹妹死了，他又继续打听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顾超知张潦在自己心中是特殊的，是他磕磕碰碰过了二十多年不曾有过的牵挂，张潦对他好，他也对张潦好，彼此照顾着、关心着，会大方地把自己都不曾拥有过的东西给对方。

这几天一直下着绵绵细雨，区楼内雨迹滴滴答答的，顾超拎回来的塑料袋外面还沾着漉漉的雨水，他推开三班宿舍，每个人都在里面。

老黑生得一副凶相，人高大，却沉默寡言，平时在三班没什么存在感。此刻，他看着顾超将袋子里的食物一样样摆到桌上竟红了眼眶。

老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人笨，不知学得会吗。”

那天顾超轮休，他穿着雨披又骑着他的小驴进了趟城，回来的时候车把手上挂着一大袋东西。

“再看就死了。”张潦瞥了他一眼。

“老黑，出去了学门技术。”顾超交代，“学学汽修、厨师都行。”

铁盒子里的每一样都是顾超的小宝贝。

“那你去天桥上面贴。”杨帆边啃着鸡爪边调侃，“贴一个月赚上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