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比什麼都狠。東尼的哭聲哽在嚨裡，說不出話來。

        水漸漸涼了，他才聽見車子發動的聲音，引擎聲從樓下傳來，然後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那憤怒還在，但憤怒底下還有別的東西——他認識的，是這種感覺。十多年前，老張告訴他選擇了凌雪的時候，他也是這種感覺。一樣的背叛，一樣的措手不及，被一個他以為了解自己的人，在最要緊的時刻推開了。

        「我想起來了。」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我對你很失望，東尼。」

        「我們分手吧。」勇說，「我今天早上就離開。你隱瞞我的份，跟背叛沒有區別。」

        「你有沒有想過，那家公司不只是我的，裡面還有多少人的生計？」勇繼續說，聲音依然很輕，「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單純的人。」

        勇看著他，眼神陌生得讓東尼幾乎認不出來——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害怕的冷靜。東尼慢慢從椅子上退了下去，跌坐在地板上，背抵著床沿，不知該說什麼。

        浴室裡，水聲嘩嘩地響著。勇站在熱水下，閉著眼睛，讓水打在臉上。

        「對不起，風，我太自私了……」東尼的聲音開始顫，「我害怕你恢復記憶之後會離開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我以為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我不想失去他——」

        那句話不是質問，語氣甚至沒有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針，一一地刺進東尼的口。

        他也記起了東尼這幾天的那些小動作——那壞掉的電視，那支換掉的手機，那些刻意找來填時間的話。

        「我的名字叫鄭博勇。」

        他以為這一次不一樣。

回來了，像一條斷了的線被重新接上，那些年、那些事、那個人，一切都清晰得像是昨天。他是鄭博勇，鄭氏集團的董事長，他到法國是為了談合作，在機場被人打暈，醒來的時候在東尼的沙發上。

        「所以你就讓我的公司去死？」

        他以為自己已經學會了。

        他的手輕輕抽了出來。

        「我知錯了……風，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很愛你……」東尼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腳，淚水已經止不住了。

        他沒有動。

        站起來的瞬間，他突然覺得那個一直壓著他的重量消失了——不是解脫，而是一種徹底的空，像是什麼東西被挖走了，留下一個空殼。

        勇沉默地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瞬間的動搖，但很快就壓了下去。他輕輕掙開東尼的手，站起來說：「我去沖個澡，準備離開。」

        他在那個姿勢裡待了很久，才慢慢地爬起來。

        東尼被這個動作驚醒，睡眼惺忪地抬起頭，看見勇坐著，立刻清醒了：「風，你醒了？你暈了快十個小時，感覺怎麼樣？」

        東尼知他是誰，卻選擇隱瞞。

        他拿起了車鑰匙，輕輕關上門，走了出去。

        東尼的笑還沒來得及，就僵在臉上了。

        東尼跪在地板上，看著他走進浴室，哭得肝腸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