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慢慢阖上眼睛，在这三人同一室却各怀心事的夜里，第一次没有再被噩梦惊醒。

        “你倒是好心。”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酸意，“对我怎么没见这么好心？”

        角落里的雪初静静看着这一幕。她听不清他们压低的交谈，心里却隐约浮起一个念：陆姐姐与这个男人之间，有一种她无法插足的默契，而且早已存在许久，并非今夜才生。

        顾公子被她噎得一滞。他深一口气，终究是没舍得发作。

        顾公子看着她这副使唤人的样子，心里那子火气莫名就被压下去了一半。

        顾公子轻叹：“你还是老样子。”

        雨声被隔在门外，油灯的火焰静静燃着，映出桌椅和墙角的影子。

        “我偏不走。”他的语气有些无赖，又有些深沉。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着眉，语气里的凶悍散去，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疼惜，“这破地方气这么重，你的旧疾受得住？”

        她侧目看他，不咸不淡地说：“我是在提醒你，这地方不适合你久留。”

        “随你。”陆姑娘并未多言，只将油灯往里挪了挪，光线恰好照不到床榻深，“只一样，别吵着她。”

        陆姑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然呢？你也想挤那张床？”

        他大步走到陆姑娘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咬牙：“你知我想干什么。你就让我在这干坐着？”

        “怎么会无关？”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疲惫，“你若真不想让我来，就不会留下痕迹。”

        屋外的雨声重新密了起来，风铃晃了两下，又渐渐归于安静。

        陆姑娘神情冷淡，只：“你若想走，现在也来得及。”

        陆姑娘也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灯焰上，恍惚出神。片刻之后，她忽然轻声：“你既然找到了，就不必这样守着。”

        顾公子这才又往那边看了一眼。雪初已重新缩回被子里，只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屋内的变化。他有些不悦地抿了抿。这屋子太小，多了一个人，很多话便说不得，很多事便不得。

        顾公子冷笑一声：“我找了你三个月，你让我住隔？”

        顾公子坐着不语，只是始终握着她的手，似乎怕一松开，人就会从眼前消失。

        陆姑娘看了他一眼，又：“方才说的空房就在隔，你要歇也方便。”

        “习惯了。”陆姑娘语气平平，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陆姑娘冷冷回了一句：“与你无关。”

        顾公子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你失算了。”

        顾公子笑了一声：“你这话，还是像在劝我走。”

        顾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却并未真的睡去。陆姑娘重新在床边坐下，却没有再躺下，只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守着雪初。

同榻而眠。

        他在她侧坐下，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他盯着她的背影，结动了一下，终是没再多说什么，只伸手解开了透的外袍，随手扔在地上。

        “你不需要。”陆姑娘转过，将油灯放在桌上，火光映照出她那张清冷的脸，“既然进来了，就把衣服脱了。别把水弄得满地都是。”

        “我没打算让你找到。”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