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承认自己比谁弱，量也较寻常女子还高些。偏偏今夜前两人都生得高，步子又稳，后还有一个沈睿珣，步子始终压着，不远不近，恰好跟住她。这样一前一后，将她夹在当中，竟让她生出一种被人护着往前送的感觉，而且护得太周全，仿佛她稍一碰撞，便会碎在这片夜雨里。

        沈馥泠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撑不了多久了。”

        雪初咬了咬，将斗篷往肩上拢紧了些，脚下也跟着收住力，一步一步踩得更实。

        火盆底下那线红光暗了些，映得几个人脸色都发沉。

        雪初回过，雨幕把视线洗得模糊，只辨得出一高大的轮廓。沈睿珣已经将手收回，只朝前略略示意。

        外的雨幕深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并不算响，像柴受火，生生炸开了一下。紧接着，即便是隔着厚厚的藤蔓，也能感觉到外的天光似乎不自然地亮了一亮，旋即又被黑暗与雨水吞没。

        等人都进来，顾行彦回把藤蔓重新拢回口后，外那点光影也彻底没了。

        地上那人的息一阵紧过一阵，听久了，竟带出一点空空的回响。雪初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

        石脊尽，山往里凹进去一块，垂下来的老藤把口遮得严实。雨水冲在藤叶上往下淌，若不细辨，本看不出还内有天地。

        门闩提起，门扇才开，冷风雨便迎面卷了进来。

        雪初指尖冰凉，把斗篷往上拢紧了一些。

        沈馥泠没有停步，只留下一句：“由他去。报信也要工夫，我们先赶路。”

        她收回目光，随着几人一并踏入夜里。门在后轻轻合上，屋里那一点幽红也跟着断了。

        四人继续向上前行。

        余下三人依次入。内果然干燥得多，风雨都被山挡在外，只石里透着一点凉意。

        沈睿珣走到雪初侧，低声：“跟着姐姐走，我在后。”

        顾行彦步子立收，形横斜出去。刀未离鞘，已连鞘带柄挟着风扫了过去，雨里立时传来一声闷哼。那黑影挨了这一记，踉跄退开，转眼便隐进树影深。

        顾行彦盯着那方向低低骂了一句，才：“来盯的，只想摸清我们往哪边走。”

        山石到底。转过一斜坡时，她脚下还是失了半寸，鞋底一偏，子立刻往后仰去。后那人动作极快，手掌一托，便扶住她手肘，将她带回了原。

        黑暗中，沈睿珣又开口：“姐姐，那屋子里的病人……”

如带着一盏灯，我们到哪里，他们便能顺着蛊气找到哪里。”

        沈馥泠拨开藤蔓，看了一眼：“就是这里。早年发山洪，我在这避过一回。里干，也离水线远。”

        顾行彦先钻了进去，隔了一会儿，压着嗓子招呼：“进来，能落脚。”

        临出门前，雪初回望了一眼，旧毡上的人仍旧昏睡，额上尽是汗，臂上那片红斑在余烬映照下明明灭灭，宛如暗里闷着的一簇火。

        夜雨压下来，山路窄得只容一人勉强落脚。顾行彦走在最前，刀未出鞘，人却已将路先探开了，山石到了他脚下，也像先稳了半分。沈馥泠紧跟在后，斗篷在风里一鼓一落，哪一石面，哪一草下有空，她都轻声提醒一句。雪初起初还不觉得，走出一段，才慢慢觉出一点说不出的别扭来。

        又走出一段，林中忽然传来“喀嚓”一声，像有人踩断了透的枝条。

        他们绕到屋后，沿一背风的石脊往上攀。那路窄得很，一边贴着山，一边便是斜斜沉下去的黑林。雨水顺石面往下淌，脚一落上去，便是一层凉意。越往高，那贴着脸往下灌的腥气果然渐渐淡了，风也没先前那样直扑得人睁不开眼。

        沈馥泠：“对冲之后，他上还留着他们要的东西。把他留在这里，他们会先来这间屋子找。这样，至少能替我们争一点时间。”

        四个人各自靠着石坐下，只有外的雨声隔着山沉沉传进来，远远近近，听不真切。

        她并不喜欢自己落在这种位置。

        顾行彦靠着石，原本还侧耳听着外动静，此时形微微一动：“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行彦才开口：“他们今夜追不上来。暗哨回去报信，再调人摸山，等折腾到这里，天也该亮了。”

        “小心。”雨声铺天盖地，那两个字却分外清楚。

        雪初心口一紧，什么也没说，只低低应了一声，随即转回去，重新跟上沈馥泠的步子。

        顾行彦抬手去灭灯，屋里顿时暗下去大半，只余火盆下一线幽红。

        中顿时黑得厉害。

        又是一阵雨声压下来，把里那一点人息都盖住了。

        雪初偏过脸去，昏暗里只能看见他眉目大致的轮廓。方才那句“你的夫君”还压在耳边，此刻又添了这一句，她心里那乱意又翻了一翻，终究还是点了点。

        沈睿珣上前扫了一眼泥里半枚脚印，：“他不是来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