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回到她还小的时候，当时他们内门一群人，多半是仙门世家出，再不济父母也是散修。那些最简单的打坐吐纳、功法符箓，于旁人而言不过是自幼耳濡目染的东西。没人想起来她虽然天资卓绝，但这些她都没学过。她修炼不得要领，却又倔强着不肯开口求人。若水看在眼里，便牵着她，耐心地教她怎么炼气入门。

        这种事实，要她如何能受？

        他心口一紧，忙丢了花走上前，将人拢进怀里。他刚拭去银霆的一行泪，另一行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砸了下来，怎么也不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来自若水的真元入她经脉，既寻不到归，也找不到通路，只在这支离破碎的躯壳里空转一圈，便顺着那些看不见的裂溢散得干干净净。这种感觉比剧痛更让人绝望，她甚至不需要运气，便明白自己已彻底沦为一盛不住半点灵光的肉凡胎，再也无法与天地灵气生出半分共鸣。

        原来这便是天吗？原来，这便是狠戾无情的天。雷劫落下，不仅碎了她的金丹，竟连她那与生俱来的雷灵，也一并被生生去了。

        若水手里拿着一捧田间野花进来时，看见的便是银霆卧在榻上，双眼无神地睁着，正一声不吭地任由泪水洇枕边的景象。

        “银霆，怎么哭了？”

        “……还是叫师兄吧。”他红着脸低声说，语气有些狼狈。

        银霆正要阖眼，忽觉一物俯下，温热的气息落向面颊。她抬眸，正对上他垂下的眼帘，那双水的眼里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未说出口。他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顺着她的眉骨缓缓下，掠过鼻尖，停在她边，寸寸描摹着，然后他低下，将自己的轻轻印上。

        银霆不答，只是泪。

        银霆的意识也再度沉下去，他的气息还残留在她内外，清的水，温厚的木，混着他温的意，化作一层薄薄的茧，把她裹在里面。

        她闭上眼，感觉若水的在她眼上又点了一下。他直起，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药庐的门被掩上，门框与门板之间留了一细，透进来药田里泥土和竹叶的气息。细细长长的一线天光，从门外一直牵到她床前。

        他直起，眼角还带着笑意，故意逗她：“好，到时候便不准再叫师兄了，要改口叫我师父。”

        银霆忍不住笑了笑。他伸手为她掖好被子：“你内余劫未消，经脉也受不得震。再睡会儿吧。我去外面看看药田，就在门外不远，你有事唤我一声，我便能听见。”

        银霆眨了眨眼，嘴角像只猫儿一般地翘起：“若水……师父？”

        那一声师父唤得又轻又，尾音袅袅地扬上去，教他无端想起方才她在他怀中承欢至极致时，那些甜腻无比的。

        临去前，他又折而返。

        “是不是上疼？”若水急急搭脉。这一探，他心中便全明了了。此前他只当天雷劈断了她的经脉，先前渡入的真元是被她收光用来修补经脉。如今连已经接好的任脉中，竟也是空空，适才渡给她的真元漏得一丝不剩。

        银霆再睁开眼时，窗外仍是天光大亮。上被若水以真元撑起的充盈感却已消失殆尽，气海内不再有灵起伏，唯余下一片死水般的寂静，空空如也。

        蜻蜓点水的温存间，若水柔声承诺：“睡吧，师兄会一直在这。”

        2.

        连最后一丝希冀都不肯留给他们。若水只觉得痛彻心扉，他那个意气风发、惊才绝艳的银霆，竟要从此沦为凡人之躯，再也不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