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是过两次的，温度刚好能把茶叶冲开。泼在手上，足以燎出一片红痕。

        苏瑾猛地一颤。

        热茶顺着她的手背下来，顺着指滴落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背上那片肌肤几乎是瞬间泛起了红，一层细密的水泡肉眼可见地浮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肤底下拱出来的。她的手在发抖，剧烈的疼痛让她的眼眶一瞬间蓄满了生理的泪水，可她死死咬着下，是将那声惨叫咽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浑紧绷，双肩微颤，却没有后退一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安静。

        有那么几息的功夫，整个花厅安静得只剩下远传来的鸟鸣。

        沈素卿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她原以为苏瑾会尖叫、会后退、会哭出声，那样她就可以顺势说一句“连杯茶都接不住，果然是个不中用的”。可苏瑾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就那样站着，用那双蓄满泪却不肯落的眼直直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不够格的对手。

        那不是婢的眼神。

        那是和她沈素卿平起平坐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沈素卿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她将空了的茶盏随手抛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去。

        “看来林家的规矩也不过如此，”她朝林清韵笑了笑，“连个端茶递水的都调教不好。”

        然后她坐回椅子上，拿起团扇摇了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婉柔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手里的桂花糕碎了一裙子都没注意到。周雅和垂着眼，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那姿态与其说是在喝茶，不如说是在躲避。在场的每个人都知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愿意为苏瑾说一句话。

        为了一个丫鬟，去得罪兵尚书的女儿？这笔账谁都会算。

        除了一个人。

        林清韵的茶盏不知何时已经搁在了桌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着袖口的绣花边，得指尖泛白。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沉沉的，不过气来。

        那是她的茶盏，她的地盘，她的丫鬟。

        而她方才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这种感觉很陌生。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下人被责罚――事婆子扇丫鬟耳光，母亲罚犯了错的婢女跪碎瓷，父亲下令将偷东西的才打板子。她从来不会觉得不舒服。下人是下人，规矩是规矩，犯了错就该罚，天经地义。

        可苏瑾犯了什么错？

        只是因为她是苏明远的女儿。

        林清韵想起方才苏瑾手背上浮起的水泡，想起她浑发颤却咬死牙关的模样，想起她那双蓄满了泪却始终没有落下的眼睛。

        那盏茶泼上去的时候，她看得真真切切――苏瑾疼到发抖，却一声不吭。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素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清韵，你这个丫鬟倒是能忍的。改天借我回去调教几天？我府上新来了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