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九十二)凤鸣驿

        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

        赵宛媞从前觉得故都远在千里之外，路遥遥，漫漫不见，如今真真切切踏在南归的路上，她竟起了朦朦的感伤，无端地生出些许不舍，她仿佛再不能适应南面的水土。

        完颜什古将她带进了不同的境地，骑ma，放鹰，狩猎，打战，奔放的生命如长河，孜孜不息，赵宛媞tou一次知dao契丹和女真生活的北边是怎样的，它固然艰苦，寒冷，却也辽阔。

        她扭过tou，悄悄地往后看，完颜什古已经不在那里，她走了。

        “......”

        分别终有时，她总会走的，赵宛媞安wei自己，可仍旧难过，她垂下tou，眼眶温热，闷稠的情绪密密地从心口长出来，一茬又一茬，挂着shi漉的霜，像没liu下的泪，hou咙忽然有点儿哑，她ying把哽咽扼杀住，暗自掐紧手心，省得真的会哭出来。

        她回家了，不该哭的。

        七宝香车摇摇晃晃，微起颠簸，赵宛媞坐在里tou，默然出神，早不似刚前几日那般兴奋，从前只想离开，现在全心全意都是完颜什古，还未别过半日，她已遏制不住相思，牵挂她的阿鸢。

        “娘子。”

        恍惚度过半日，再回神，帘帐外面铺洒下金红的夕阳，光辉灿灿，日tou依然偏西，赵宛媞才知快要黄昏，护送的卫队停了，她抬tou往前看，透过层层纱幕，隐约瞧见有座馆驿，屋檐宽广，翠柳环绕，门前竖一杆红腰黄旗，飞龙舞凤，书：凤鸣驿

        女官前来请她下车，赵宛媞愣了愣，有点儿疑惑，难dao已经进了宋的地界？

        下来车，没了帘帐阻隔，豁然开朗，赵宛媞仍dai一ding面纱，lou出眼睛，免于人前显出疲惫，她轻轻舒口气，望了望前面的馆驿，熟悉的楼阁叫人安心，她双手交握，端正仪态，缓步往前走，女官随她后面半步，小心伺候。

        卫队夹dao，一切照皇室帝姬的礼仪，多有繁琐，赵宛媞却如鱼得水，她听李清照讲，驿馆有相应的人员照料，驿长由军卒充任，往来需要出示馆券或驿券。这里据金营不远，有宋军么？正胡思乱想，女官压低声音，说：“娘子，此地尚在金人的guan辖的范围。”

        赵宛媞脚步稍顿，放慢些，女官会意，向她解释dao：“刚过静安镇，凤鸣驿chu1蒙山东，恐再有半月才到淮南路，原先有淮安军驻守，倒是无虞，可如今......总之，帝姬小心行事。”

        吞吞吐吐，言语中对金人甚为恐惧，女官低tou，并不敢多议论国事，赵宛媞好歹在完颜什古shen边三年，既有本事在托付朱琏转交的信中记下情报，自然很快领悟她的意思。

        完颜什古的确放她走，可到淮南路之前，金人的威胁依然笼罩，虽有宋人活动，貌似安宁，实际仍在金军的掌控下。她能到此，恐怕有完颜什古的授意。

        女官似有隐瞒，赵宛媞正想再问，奈何人多眼杂，凤鸣驿的驿长领两个驿丁已到跟前，只能先应付他们，驿长是朝廷派来，凤鸣驿内外都洒扫干净，他殷勤地请帝姬入内，将三楼腾空，留一间上房专门给赵宛媞居住。

        左右不安排住人，婢女和女官住去dingtou的两间，这样不会扰贵人清净，赵宛媞踏进屋子，窗明几净，柜，桌，床，椅一应俱全，陈设简单却摆放得妥当，窗下布置一两盆当季的好花，往外看，翠波新涨小莲池，绿荫满地楼阁深，屋檐上还有两三只鸟雀鸣唱。

        赵宛媞诧异，屋里竟没有一chu1不合心，收拾房间的人必定圆hua，当即唤来驿长，得知是他亲手布置，夸赞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