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金……”

        把李清照的衣衫哭大半，这些事烙在心口太久，灼出焦黑的伤痕，赵宛媞泪，字字啼血，李清照虽有过揣测，可事实仍比她想到更惨烈，听得她心惊肉。

        完颜宗望暴毙，使她侥幸地逃过那晚的蹂躏，可如果没有完颜什古，她本活不下来，更别说逃脱金人的魔爪。

        仿佛没有听进李清照的话，一双漂亮的眸发红，干干的失去生机，赵宛媞哀戚地望着李清照，既无助又迷茫，像迷失在白雪封冻的荒原，瞧不见出路，一颗心遍鳞伤。

        “为什么？”

        但她知赵宛媞对她生有情愫，不由主，试图宽她，“完颜什古毕竟是大金的郡主，本难移，残暴不仁，你待她已经够好，她才该对你谢罪。”

        靖康变后，家国沦落，兵荒乱，李清照前半生幸福，人过中年，却连连遭遇波折，大起大落，可她仍然不知怎么回答赵宛媞。

        “居士，九哥给梁红玉的密诏，是杀了我。”

        多么美好的憧憬啊，李清照却分明看见绝望，赵宛媞笑得凄惶，令人心颤，为什么知赵构本不想她回，为什么对朱琏带来的消息如此平静，她终于向李清照吐实情。

        赵宛媞一遍遍地问自己，试图自渡，试图找到让自己释怀的理由，但她失败了，想到完颜什古，想到昔日种种，爱她，恨她，生了愧疚，痛得麻木，裹挟凄伤难舍难分。

        同为女子，她能深刻感知到赵宛媞曾经所经受的侮辱和折磨，愤怒不已，也越发疑惑，如果这样，那她为何还对完颜什古愧疚！

        能的只有将赵宛媞轻轻揽在怀，李清照低低地安，说得苍白，可即使是她，也想不出动人的话语，赵宛媞突然哭了，呜咽着，断断续续地，第一次向李清照讲起东京遭破之后的事情，她们这些眷如何被金兵俘虏，被强制向北。

        “居士，”赵宛媞苦笑，“我爱她，可我从来没忘记我是宋人，我一定要回到大宋，她是金人的郡主，我和她绝无可能。”

        “我不知。”

        “那你怎会和她在一起？”

        一桩桩一件件，俱是惨无人的待和蹂躏。

        “居士，你说，为什么一定要和金人打战呢？金人为什么一定要攻灭宋呢？”

        恩仇相抵，以后再无相欠。

        即便受过完颜什古的恩，李清照也牢记她是金人，理智占据上风，既给她赤毒水蟾救命，就不再有亏欠，也不愿再多任何怜悯。

        “居士，没有阿鸢，我会死。”

        “九哥派梁红玉来是为了找我，要接我去临安，要重新册封，要给我挑一好人家，我可以回去亲人边，我要劝九哥北上抗击金人把妹妹们接回来......”

        “福金，那不是你的错。”

椅背，失神，仰望院子里高高的梧桐，风一，绿溶溶的叶片翻起浪，映出她心念的那人模样，赵宛媞呆呆看着，像自言自语，又像是扪心自问，“我待她是不是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