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靠了靠，稍作停顿，赵宛媞已然哭了，怯怯地抬，出哀凄，漉的眼睛，完颜什古看着，竟不觉发笑，裹些奇异的酸楚，报复的快感渐渐在心口窜。

那儿有一藏在林里的茅草屋子，十分清静，在上风口，庄里有娘子轮去打猎，剥以后，拿去茅屋附近晒干，以免招猛兽到庄里。

        “你不用那么紧张。”

        李清照那天说的话已经足够验证猜测，然而，真从她口中得知是另一回事，赵宛媞想到当初闹得沸腾的元佑党人碑，暗自揪心，隐约有不好的预感，“那她......”

        “我只恨不能亲手挖他的眼，剥他的，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点一盏油灯搁在桌上，以防天黑，明亮的火光恰好隔开二人。

        赵宛媞似乎很喜欢把赵佶或是夫家的错大包大揽地背上，完颜什古觉得可笑可悲，又刺赵宛媞对夫家和赵佶的在意，口气隐约带些嘲讽，“我没说怪你。”

        “坐，”神情淡淡，眼半耷着不去看对方，完颜什古倒碗水搁在桌上，背过，自己先喝一碗，她抹抹嘴，如同面对陌生人，既无当初的刻意回避，也无不甘或是委屈，悲喜皆空。

        难是因为章惇受到牵连吗？

        “他有今日下场，活该！”

        “阿鸢!”

        “进屋说吧。”

        章惇的孙女竟至于落辽东蛮貉之妻，赵宛媞不敢想她经受了怎样的苦难。

        “她出于浦城章氏，正是那位力主恢复熙宁旧法的宰相章惇的孙女。”

        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即便不是她的错，也与她有千丝万缕的相关，老天似乎再一次捉弄了她，赵宛媞如芒在背，口一阵翻涌，有些反胃，力气被抽空，她虚弱地坐着，双脚绵，昏脑胀地像是掉进望不见底的深渊。

        “赵宛媞，我从来不后悔南下伐宋，也从不后悔攻破汴京，再让我重来一次，我依然要南下，踏破你们宋的门，把你那不知好歹的爹抓来鞭打，凌折辱。”

        “我娘确实因元佑党碑的事受了些风波，不过她是孙女，不至于多严重。她是因丈夫获罪被削去良籍打为官，才会被完颜宗望掳走去的辽东。”

        其实与她无关，章惇贬死湖州时，赵宛媞不过三岁孩童，朝中的党争她本不清楚，但她不仅是帝姬，也是蔡京的儿媳。若完颜什古要强行牵扯，并非无理无由。

        “你的发？”

        “阿鸢。”

        李清照亦因其父李格非被划为元祐党人而遭受不少坎坷，赵宛媞想着，越发紧张焦虑，抿了抿，眷恋地望了望完颜什古，忽地将目光垂下，捻着衣角惴惴不安。

        并未帽或者笠，梳条辫子便上山去，完颜什古将扛在肩上的竹竿甩在地，大半轮日垂下山，夕照却亮，霞光铺开，大红大紫，赵宛媞一眼望见完颜什古洒了金辉的白发。

        鼻尖泛酸，赵宛媞又想哭，忍了忍，勉强止住，眼里仍是涌了些泪花，她慌忙跑去迎完颜什古，几乎要像以前一样投进她的怀抱，可到近前，一愣，猛地刹住脚。

        推门，急切寻心心念念的完颜什古，屋里却没人，她顿时失落，绕着屋走了两圈，在篱笆围起的小院子里翘首以盼，等到天幕黑时，终于望见完颜什古扛着竹竿回来。

        指尖微麻，想到赵佶被抓进金营的狼狈，她大感快，一字一句：

        她的发竟全白了！

        “阿鸢......”

        完颜什古却没多大反应，把竹子堆顺，径直朝屋子走，临要进去，才回示意赵宛媞跟来。十来步路，赵宛媞走得虚虚飘飘，一颗心吊着不上不下地打摆。

        目光颤颤，迟迟才敢落在完颜什古面上，眼泪到底压不住，赵宛媞神碎，战战兢兢，望着完颜什古，心如刀绞，她的阿鸢伤到何种地步才会白，都是她的错！

        “有些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解释清楚，”示意赵宛媞坐，不必拘束，完颜什古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始终持重淡寡，无论赵宛媞哭或不哭，都稳放情绪，“我阿娘名叫章淑雨。”

        沿着小路蜿蜒上行，赵宛媞火燎火急，走得也快，到时太阳才往西偏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