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是醉酒笙歌的高门子弟，一面是冻死饿死的市井贫民，这就是天子治下的开封。

        樊楼以花名相称，不说本名，章淑雨对外称香雪，梁红玉和李师师从不知章淑雨出自名门。

        李清照听得痛心。

        “蔡老狗命大，没被我娘一刀刺死，他把我娘抓住，叫老鸨看守着，连日过来羞辱，”不敢让她近，但污言秽语，令恶徒鞭打她肉，完颜什古忍着心痛，话语越冷：“老狗故意不伤她命，我娘被关着饿了四天，楼里相熟的娘子骗走守卫，把她从地窖放出。”

        “我是自己卖进的樊楼。”

        “我娘行刺蔡京，没成。”

        原来阿娘以前过得是这种日子，完颜什古暗自咬牙，越恨赵佶，越觉得灭宋十分解气，可惜没亲手把那畜生削剁肉，她忍耐住脾气，稍作冷静，看了一眼李师师，又看看梁红玉，二人神色忧伤，困惑，隐些期待，不似对她撒谎。

        正是初到汴京与宋接的完颜宗望。

        等她们回汴京，章淑雨已经失踪，李师师和梁红玉打听她的消息，得到的只有几句糊其辞的敷衍，与她相熟的两三个娘子也都被买走。樊楼的“香雪”仿佛没有存在过，人间蒸发。

        李清照也没有。

        “我娘就去辽东了。”

        大观二年，宋与西夏战于银州，大胜。梁红玉和李师师随乐团去给军中将领表演，将要离开汴京前，章淑雨把攒下的银钱和珠宝首饰都给了她两个。

        平静地叙述，梁红玉毫不犹豫撕开自己的伤疤，用来换取对方的信任，她真的想知章淑雨的下落，完颜什古本想嘲弄两句，但听着听着，抿了抿，脸色也渐渐地缓和。

        可官受到府衙严格的控，出汴京都难，何况她得罪了蔡京，章淑雨知晓放她走要担受巨大的危险，绝不肯连累救她的娘子们，心一横，决定去蔡府门前撞死，化作厉鬼索老贼命，不料被人一把掳上车。

        握住梁红玉的手，给她一些自己的温，李师师笑笑，她的经历纵然辛酸，却没梁红玉那么坎坷，“我生在汴京，家贫，娘早就病死，后来爹也生病，我们买不起药，他也死了。”

        去辽东反而是章姐姐最好的选择，五味杂陈，中一阵闷胀，压得梁红玉透不过气，她张了张口，想问章姐姐在辽东过得好不好，却望见完颜什古衣面织绣的大片夔龙纹。

        这要有何等的谋划，何等的勇气！

        “我原叫梁小玉，后来，章姐姐说，我有赤心爱国，不如改为红玉。”

照料梁红玉，慢慢地引导，劝她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多为以后脱打算。

        没有人再问完颜什古，章淑雨在辽东生活得好不好。

        或许，只是从一个囚牢到另一个囚牢，但至少，她为自己搏得了新的生机。

        所有人避之不及，讳莫如深。

        为活命，年仅十岁的李师师只能选择卖，老鸨看她长得不错，让她当了丫鬟，派到当红的章淑雨边供她使唤，章淑雨从不打骂，待她很好，也是她教李师师认字，教她念书。

        久久无言。

        蔡京进太师，势力如日中天，巴结他的数不胜数，章淑雨不敢暴自己真正的份，牵连家族，牵连朋友，所以，只有完颜宗望能“救”她。

        同病相怜，趁鸨母酒醉，她们打开门让章淑雨跑。

        行刺当朝权相，赵佶的臣，京都鼎鼎有名，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梁红玉和李师师皆惊，一片愕然，李清照断断续续的啜泣戛然而止，赵宛媞在旁扶着她，同样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