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便难以辩驳了，若是较起真来，一定又是一场枪剑。

        “真甜，”她轻轻笑，“莲子混着桂花和枣香，闻着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似的。”

        沈鸢脾胃弱，虽则天气炎热，可哪里吃得冰。

        “大少可认得么？”絮儿笑，“便是从前咱们还在江南时，那小屋院外的莲花池塘。”

        女孩子们喜食甜汤，蒲儿手艺又好，一壶枣桂莲茶没多久便喝光了。

        沈鸢问：“是谁的电话？”

        一餐饭毕，周蕙里回房休息。杜呈璋叫司机开车送他去矿业司，杜元茉上学顺路，也由司机一并带去。

        “没什么，妈，那都是些正经朋友。”杜呈璋笑，“从前在一起玩的，有几个也跟呈琮见过，故而知晓。虽谈不上什么手足之交，只不过如今他们期满留洋回来，既有些旧交情，少不得要去接一接风罢了。”

        那夏日天气也不稳当，才打了几圈的功夫，瞧见窗外密云低压，楼廊里风也起了，许是又有暴雨要来。

        炉子上的黄铜壶扑哧作响，蒲儿倒来煮好的莲子茶，沈鸢捧到边闻了一闻。

        蒲儿上楼替沈鸢拿披肩，回来时桌边只剩她一人，问原来是那些朋友见天色恶劣要回家，二小姐出门相送去了。

        絮儿吓了一，扁着嘴就要哭。沈鸢默了默，温柔笑：“不妨事，絮儿年纪小，许是也想家了。我既嫁入杜家，自是不由己，倒是你们当真是委屈，陪着我千里远嫁，在这异乡却也不过还是些丫鬟琐事，一天一天，都是一样的日子。”

，除非己莫为，”杜元茉扯个鬼脸，“是三哥告诉我的。”

        絮儿破涕为笑，沈鸢从蒲儿手里接了丝绢，好好地递回她手里：“你不必多心，便将它绣完罢，幼时院外的那口池塘，自我那年病后，也实在记不太清了。你绣好给我看，算是个念想。”

        杜呈璋应着，一边跟杜元茉交换个眼色，杜元茉在女子学堂读书，自是也不赞成母亲这一番言论，不过和气为大，她吐吐，也就不再多说了。

        “真的吗？”絮儿一愣，眼睛发亮，“那我们是坐船去呢，还是坐车去呢？”

        “你傻呀，”蒲儿伸手点她的额，“咱们堂堂杜家大少，哪有坐车回娘家的理？大少爷一定会给我们买火车票的。”

        沈鸢到后园走了走，那阵子暑热，雨后更是闷异常。没走一会，她觉得气短，转回了房里，蒲儿已将那枣片、桂花蜜和鲜莲子一起煮上，方才被她撂在床边旗袍也洗净了，张挂在台，扑着清淡淡的皂角气。

        “大少自小在那儿长大，怎会不认得，”蒲儿斥，“只是你这孩子颇不懂事，如今大少远嫁来京城，本就不得常回家，你却还绣这物什来勾人的心，岂不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少回来了。”

        “回大少，是大少爷打来的。”门房答，“大少爷说他在牡丹饭店与朋友吃饭，见要下雨了，想请大少去接他一接。”

        “好在如今年岁过半，再有几月便是仲秋了。到那时我去请示太太，若得批准，便带你们两个回趟老家去。”

        “这会子还太，大少慢慢喝罢，”蒲儿，“若是喝不得茶，我去厨房要些冰来，给您镇一镇也好。”

        蒲儿把披肩给沈鸢裹上，仔细她肩颈风受凉，扶着沈鸢正要上楼，听闻电话铃作响，没过一会门房“噔噔噔”跑过来。

        沈鸢正要答，忽地斜刺里蒲儿出来，劈手夺了那丝绢。

        “你要在社会上打拼，多交拢些人物也是好的。”周蕙里点点，“只是留洋回来的年轻人，多少总带些不合规矩的歪风邪气，还美其名曰什么新思想。你可不要被他们影响了，再回来教坏你的媳妇和弟妹。”

        “呈琮还在念书，怎么会知你的事？”周蕙里皱了皱眉，“是什么朋友，还从国外回来，你给我交代清楚些。”

        絮儿靠在台正绣什么花样，沈鸢走过去瞧，只见淡青丝绢上绣着一池莲花，天空里悠悠的一线风筝。

        蒲儿便将茶水沥在壶里晾着，没过多久，听闻二妹杜元茵携朋友回家客，她们缺了人手，喊沈鸢下楼一起打牌，沈鸢想了想，索教蒲儿捧着壶下去，将那鲜莲子茶一同分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