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洵！”

        她被进车的时候，车帘落下的瞬间，她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程洵被按在院门口的泥地上，看见他被亲兵死死按着无法起，看见他抬起时那双温的眼睛里第一次染上了绝望的猩红，手指还在朝她的方向张开，指节和膝盖上有血，那血淌在青砖上，洇开一滩暗红色。

        沈念茯在男人怀里疯狂挣扎，手肘撞上他口时听见一声极轻极闷的哼，可那截手臂依旧稳得像铁，“别伤害他！你们放开他！我跟你们走――我跟你走――你放过程洵――”

        程洵从碎瓷片中间撑起来，嘴角的血淌在衣襟上，他的目光越过亲兵的肩死死锁在她上，声音嘶哑而破碎：“念茯――别怕――”

，角没有任何弧度，下颌棱角分明，结有一极浅的旧疤，此刻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微微牵动。

        他很高，肩宽背阔，量颀长而肩背宽阔，通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仪与端肃。

        篱笆边上那架藤被夜风断了一枝条，青翠的叶子蔫蔫地垂下来。

        “念茯――你们要带她去哪里――”

        它洒在了她的衣襟上，洒在了地面上，碎瓷片还留在原地，烛火还在燃着，那架藤还在风里簌簌作响。

        男人低看着手背上那滴泪。

        沈念茯伸手去够那只手，却被那男人的手攥了回来。

        “你是谁？”她拼命从他掌心里挣出半句话，声音颤得不像样子，“放开我！程洵――程洵！”

        的，的，在肤上停留了一息便沿着他手背的弧度落下去。

        院门内侧的泥地上，程洵还跪在那里，膝盖的血已经浸透了整片，可他仍然抬着望着她的方向。

        她怕他，可她不知为什么怕。

        她看见程洵被亲兵按回地上，他的额磕在青石板面，磕出一声闷响，可他还在朝她的方向伸手，五指大张，指尖的方向是她的脸。

        玄色大氅上凝着夜，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山，压下来时带着让人不过气的重量。

        程洵奋力挣开束缚，却被暗卫准一刀刺入膝盖窝，跪了下来。

        可她已经被抱走了，被进了那帘幕厚重的车厢里，被带离了那间她以为是自己归的破落小院。

        她被抱着穿过庭院的时候，程洵的声音从后追过来，嘶哑得像是把咙都撕破了。

        沈念茯在他的臂弯里，浑发抖。

        她哭喊着程洵的名字，一声接一声的，“程洵――程洵――”

        力大得沈念茯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在响，她痛得蜷了一下，泪珠下来，正正砸在那只捂住她嘴的手背上。

        “程洵！”她在他怀里拼命扭。

        她的比她的记忆更快地认出了某种东西，某种刻进骨里的恐惧。

        男人抱着她踏出竹篱门。

        她喊程洵名字的时候，箍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臂骤然收紧了一分。

        亲兵架起他的胳膊要往外拖的时候，他挣了一下，左膝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弯下了腰，可他在弯下腰的那一瞬仍然把脸抬起来，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等我。

        那交杯酒还没有喝完。

        他看了那行水痕片刻，缓缓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