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俠希望有別的理由？”他反問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眼神卻深邃如井。

        “剛才……你按我肩膀的時候，力很准，是很用，你手法也完全不像個普通的鄉野郎中。”

        “就這些？”淩霜的語氣裏透著一絲狐疑與試探。

        淩霜微微一滯，心中的懷疑雖未徹底消散，卻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她收回目光，順勢將話題帶過，冷不丁地拋出了真正想問的話：

        淩霜其實連自己都不知，究竟想從這個看似尋常的男人口中聽到什麼答案。只是這幾日以來，被他一次次好巧不巧地靠近，加上昨夜幾乎半赤著上靠在他懷裏處理傷勢，讓她內心原本堅不可摧、清清白白的情感界限，變得前所未有的模糊與危險。

        “最初是順手。後來……看你劍練得太苦，年紀輕輕卻被一舊傷牢牢拖著，便忍不住多了兩句。再後來，就是今晚這種局面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女人被他們三個男的欺負。”

崖邊。那條林後面恰好有一處小斷崖，我本是去采藥的，誰知剛走到拐角，就聽見林子裏有刀風呼嘯。若不是老頭子我腳還算利索，換作別人，早就繞走了，哪還能趕得上救下女俠？”

        淩霜放慢了腳步，體內的氣血早已平復，可那一被他指尖開的溫熱與酥麻，卻似乎永遠紮在了骨髓深處。她知，兩人即將在這個岔路口分開，但有些東西，卻再也割捨不掉了。

        “那便當是一場尋常的交易。”柳隨風接話極快，沒有給對方留出胡思亂想的餘地，“我幫你處理舊傷，教你兩招鬆弛經絡的內息法。女俠若實在覺得過意不去，以後在江湖上看見老夫被仇家圍攻，順手伸出一手指頭救一救，也就兩清了。”

        淩霜怔了一下。這句話，狠狠刺進了她多年來一直刻意回避、不願細想的心底最深處。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沿著山行走，過了一會兒，淩霜忽然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與鬆動：

        “你很會說話。”淩霜咬了咬，聲音低得幾乎不可聞。

        本章總結與下章預告：      淩霜不知不覺中卸下了戒心，原本冰封的心防泛起了微瀾，俠女的心亂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挑不出什麼病。

        “老了，才會說這些廢話。”柳隨風似乎自嘲般地搖了搖頭，“年輕的時候，我比女俠還要固執，比誰都不會轉彎。”

        “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傷，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人的體，其實和你們手中的劍一模一樣。太用力，就容易折斷。你的劍，從我第一眼看起，就一直太用力了。”

        柳隨風輕輕笑了一聲，聲音有些飄忽：

        山路漸漸看到了盡頭，到鎮上大的已遙遙可見。

        “就這麼簡單。”

        她從十一歲開始便沒日沒夜地拼命練劍，為了在門派中證明自己，為了不讓別人背地裏說“女子終究不如男”，為了對得起她那個曾經在武林中聲名顯赫的母親，為了在寒月劍宗如履薄冰地站穩腳跟，她將自己慢慢到了極致。

        可正如他所說，越是用力，肩上的舊傷就積壓得越深，連帶著她的整個人、她的心，都常年緊繃得像一張永遠拉滿的強弓，一觸即發。

        柳隨風沒有立刻回答。

        “那你為什麼總是幫我？”

        “就這麼簡單？”

        “我討厭欠別人的。”她最終冷冷地說出這句話，聲音裏帶著一絲刻意的緊繃與防備。

        晨風過山窪，帶起樹葉沙沙的響聲。過了一會兒，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