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问问欠款能不能缓一缓。"
全桌人看着她坐下。位置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的东西是空的。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进去。
苏晴推门进去,把水壶放下。
"这是我们学校的小苏老师。"他跟满桌的人介绍,"苏振海的姑娘。"
"小苏,"董万林给她倒了杯茶,"你爸爸最近还好吧。"
这个酒店的走廊长得都是一个样。墙上挂着的画也都是一个样。
苏晴坐在那儿。
"那就好。"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在你们学校待过。"
"我说别说了。"
"但是我这么多年,连一句
话都没等到过。"
不是
闯。是事先打电话预约。秘书吴姐客气得让人难受,说董总今晚在汉口那边有个饭局,苏老师要是要过来,来得太早不好,晚一点比较好。
她笑了一下。
周三晚上,她还是去了。
"来了?坐这儿。"
"小苏。"他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喝茶。你今天来我是明白的,你不用开口。"
她试再一次说话,试了两次,都没插进去。
席上有人附和。
她走到第二个转角的时候,旁边一扇门忽然开了。
"你去有什么用。"
"我那时候跟苏振海说过。"董万林说,"我说的很清楚。我说这个钱你们慢慢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们开口。"
"这些钱我从来就没想要。"
走廊铺着很厚的地毯,走上去什么都听不见。
他端起酒杯。
最后是她自己站起来说要走。董万林没留,只说了一句:
包厢很大,桌子能坐二十几个人。她进去的时候董万林坐在正中,正在跟左边的人说笑,看见她来了,笑了一下。
他笑着说这话,眼神倒是多年来少见的那一种实在。
"你说话
用?"
"多在学校里跑跑。"
苏晴去的有点晚了。
苏晴一直坐到快十一点。
里面是黑的。
周凤霞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
上收了。
桌上的其他人都在附和,有人说董总说得对,有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苏这个人就是脸
薄。
他拍了拍他右手边的椅子。
"妈,"她说,"下星期校庆那天,我去一趟。"
"那就等他好了。"董万林把酒杯放下,"我又不是
谁的命。"
"现在好了,"他说,"学校也给大家面子,让我
校董。我在我们家说了好多年,我说人在那个年级不是念书念不够,是没有好好跟人打过交
。这是实话。"
她知
自己说话不怎么
用。她二十三岁那年就去问过一次,对方姓董的那个人让她在外面坐了半个下午,最后出来的是一个秘书,说的话跟现在一样。
苏晴没答。
"还好。"
"董叔叔,"她说,"那个说法您说要怎么给。"
桌子上有几个人笑了,笑得很客气。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过
去跟别人说话了。苏晴就这样被晾在原地。
董万林笑起来。
董万林四十来岁,
发梳得亮,脸上有那种常年睡得香的人的红光。他在这一桌上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听,包括几个比他年纪大的。
苏振海咳了两声,"别说了。"
那天的太阳很晒。她坐在车里哭了一路,回家之前在楼下的洗车店洗了把脸。
苏晴听见自己手里的茶杯在响。
三个人一起安静了三秒钟。
"让你爸爸来一趟。"董万林说。
门在她
后关上。
"你在学校
事,我这边给面子。学校没钱的日子我见过,我理解。"董万林说,"但是这件事我应该让你爸爸知
。"
他转过
,看着她。
苏晴把包子一个个摆到她父亲手里的小桌上。
她走到电梯口,又往回走了一趟――因为她发现自己不知
往哪边是出口。
这话苏晴听说过。老先生说的那位司机更能证明这一点。
"我今天跟你说的,"董万林说,"你要听明白。我不要你们的钱。我要的是这么些年你们家把我当成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这件事得有个说法。"
苏晴握着茶杯。
他说:"你们家把这件事想得很脏。钱是我的,脏也是你们的。你们说我讨债从大年三十讨到正月十五,我说我从来没上门讨过。你爸爸也是明白的,他只是不说。"
"他
不好。"
"我当时是没念完,"董万林说,"后来是去了好多地方,钱是挣了一点,就是一毕业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不说她也不懂。"周凤霞说,"你看看这些年的样子,人要是一早就――"
苏晴抬起眼。
桌上的菜还在上。有人在唱歌。有人过来跟董万林碰酒,碰了一轮又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