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着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碰着，走得很慢。

        他看着她，口里那弦又轻轻动了一下。

        路灯的光从冬青叶子的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的。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弯着，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她趴上去，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梁微把她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嘴角弯了弯。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想了想，点了点。

        她摇。他又按了两下，说“没，应该没事”。他站起来，转过蹲下。

        到家之后，他蹲下来把她放在小沙发上，然后把蜡烛立在桌上。

        “楼下小花园有路灯，”他的手轻轻握住梁悠，“等一会我们再去买两蜡烛，哥哥带你去，好不好？”

        他的手指碰到一截袖口，摸到那一圈磨出的边，忽然想起这件外套是他小时候穿过的。

        她想，我也找到你了。

        他抬起，正好对上她的眼睛。“还疼不疼呀？”

        妹妹趴在他背上，脸向内侧着靠在他的肩上，安安静静的。梁微手里拎着那袋蜡烛，偶尔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在耳畔轻轻化开。

        路灯一盏一盏从移过去，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偏看了一眼，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

        这个世界我最喜欢的人类。

        出了单元门，小区里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昏黄的，照得地面上一圈一圈的色光斑，光斑之外全是暗的。

        路灯黄的光晕化在风里。

        她转小跑着去找地方躲。梁微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花坛那边停下来，窸窸窣窣的，大概是蹲进了冬青丛里。

一缕没拢进去，垂在脸颊旁边。应该是今天梁微出门着急，她自己绑的。

        他的掌心热热的，红花油的味漫开了。有点冲，但不难闻。

        他蹲回沙发前面，重新看她的脚踝，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红花油，倒在手心里搓了搓，捂在她脚踝上。

        梁微牵着她的手，手指拢着她的，攥得不太紧，刚好让她挣不开又不会疼。她踩着他的步子走，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到了杂货店。

        “找到你啦。”他睁开眼。

        他等了几秒，然后慢慢往前走。

        她摇了摇，在烛光里朝他弯起眼睛。他也笑了，把她的脚放回沙发上，站起来去洗手。

        摸到了花坛的边沿，他顺着冬青丛一路摸过去。叶片蹭着他的手指，凉凉的。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小小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成一团，忽然觉得心里像了一团温热的棉，得发闷，闷得发疼。

        他蹲下来，闭着眼，手指从她肩膀上到胳膊上，摸到袖口那截磨出边的布料，了。

        “想玩捉迷藏吗？”梁微松开她的手，说：“你藏，哥哥闭着眼来找你。”

        他蹲下来帮她把外套拉链拉好，又把她领子翻出来，把凌乱的发重新给她扎了一下。

        路上有一段路灯坏了好几盏，整条路黑漆漆的。

        他把梁悠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走在他右手边靠里侧。

        吃完饭梁微去洗碗，水声哗哗的响。梁悠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背靠着门框。

        睫了一层，到底没掉下来。

        小花园里没什么人，二人在花坛上坐了一会。

        回去的路上梁悠忽然脚下一崴，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他立刻停下来蹲下去看她的脚，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按了按。

        他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我们去买蜡烛。”

        他买了两白蜡烛，用塑料袋拎着，又原路往回走。

        “疼不疼？”

        出了小区大门往左拐，有一家小杂货店，要走七八分钟。

        梁微放下筷子等她，她吃到一半抬起看他，他在昏暗里朝妹妹弯了弯眼睛。

        她坐在那里，低看着他蹲在她脚边的样子。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的，睫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脸颊上。

        火柴划了两下才着，火苗了，稳住了。两蜡烛的光拢在一起，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他心里轻轻晃了一下，手指继续往前摸。

        梁悠伸手拉他的手指，他牵着妹妹下了楼。楼里是黑的，他走在前面，另一只手摸着扶手，她跟在后面踩他的脚印。

        他洗完了，干手走过来，微微弯下腰。

        “想不想去楼下玩？”

        她抬看他。

        她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两蜡烛，火苗轻轻地着，把满屋子照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