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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喜帖

第二章  喜帖

        立春前七日,山涧里的薄冰午间化开,入夜又冻上。沧山的冬天还没走,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凶了。

        半山腰上,层楼叠榭一dao压着一dao,自山脚望上去,几乎占去了半面山岭。

        沧海山庄曾是中南一带的名门大族,隐退庙堂后,世代子孙皆师从太白。已故老庄主骆雁霜,早年更是太白门下最负盛名的弟子之一。

        骆海桑缓缓ca拭着手中的长剑,神情冷峻,目光幽幽。

        步光剑铸成二百余年,即便多年不曾饮血,通shen仍泛着秋水般的凛光。此剑历来唯有沧海山庄之主方pei执掌。

        一年多前,骆雁霜亲手将剑交到他手中时,他曾愣过一瞬。

        他恭谨跪在父亲面前,双手平举接剑。未等他开口相问,骆雁霜便先出了声:“从我决定送你去太白那天起,为父的心思,便已定下了。”

        “那次在荆湖的试炼,不仅是太白对你的考he,也是为父对你的考验。海桑,你果然不负众望。风掌门与独孤剑神的话不假――你冷静自持,智勇双全,沧海山庄交给你,为父放心。”

        骆雁霜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当他垂着眼,温顺得像柄收在木匣里的钝铁。直到他仰起面来――那是一双在秦川风雪里浸透了的琥珀色眸子,冷ying森沉,没有半分波澜。

        “海桑,必不辜负父亲信任。”

        这双眼……骆雁霜像是在他脸上见着了谁的影子,呼xi微窒,别开了视线。

        冠冕堂皇。

        海桑hou间溢出一声哂笑。shen侧早无老庄主衰朽的shen影。

        他将剑横在眼前,如镜的钢刃上映出一张毫无波澜的面孔。“咔哒”一声,宝剑还鞘,金铁清鸣极为悦耳。海桑闭目细听了片刻,随后将长剑稳妥搁回原chu1。

        轩窗半敞,春风微和,隐隐卷来山间梨花的清香。主庭各chu1,大红喜绸正被一daodao系上高檐。立春将至,正是他的婚期。

        他推开窗扇,视线穿过重重飞檐与红影,冷冷扫向后山烟海阁的方向。

        喜绸挂满山庄的前一日,一张tang金请柬送进了烟海阁。

        送帖的是个面生的丫tou,笑盈盈撂下帖子便走。海桐nie着那页ying纸,指尖生寒。请柬规整周正,印着沧海山庄的火漆私印;可异样的是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面孔,如何能穿透海桑亲手布下的层层禁卫,将东西径直送到她案tou?是海桑默许的折辱,还是另有杀局?

        窗外,隐约的锣鼓试音顺风传了上来。

        父亲下葬那日,人群里曾有几位故交朝她投来复杂的目光――惋惜、无奈。明日婚宴,那些长辈或许还会登门。这是她被囚一年多来,唯一可能chu2到外界、求得一线生机的机会。

        铜镜中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眼下泛着青灰,唯独颧骨下那dao两寸长的细疤透着淡红。她盯着那dao伤痕看了良久,直到瑛瑛怯生生递来一块鹅黄帕子。

        “小姐,真要去吗?庄主吩咐过……”

        “帖子都送来了。”海桐低声打断她。她用帕子掩住口鼻,服下双倍药wan强压hou间的yang意,披上那件不起眼的深棕斗篷,抬步跨入傍晚清寒的风里。

        后山铁闸森严如冷闸,新换的铜锁在残阳下泛着暗芒。值守的老卒见她走近,腮肉抽紧,按紧手中铁枪,声音压得极低:“大小姐……庄主严令,您不得出山。”

        海桐不答,只平平将那张tang金请柬举到他眼前,火漆印在暮色下灼烈清晰。

        老守卫接过,指腹用力摩挲了几下印纹,又翻过来细看背面。山下主庭喧嚣的锣鼓声正一阵阵涌上山dao。

        shen后一个年轻守卫探tou瞥了一眼,急促dao:“tou儿,真是新夫人院里的帖子!今日大喜,咱们若是挡了客……”

        老卒猛地回tou瞪了他一眼,后者登时噤声缩脖。老守卫转回tou,深深看了海桐一眼,眼底神色戒备复杂,还混着一丝难以分辨的晦暗。他终究没再多说,侧shen让开,摸出铜匙旋开重锁。

        铁链哗啦坠地的声响格外刺耳。厚重的山门只被拉开一dao窄窄的feng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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