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目光才移到披风上方那张全无血色的脸上，看见她边尚未净的残渍，看见瑛瑛正死死搀扶着她。

        顾岷之错开了视线。

        海桑跨进庭中，视线穿过人群，第一眼，先落在了海桐肩上那件玄色披风上。

        海桐仰起下颌，咙干发疼。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袖中抽出那张被得发皱的金请柬，僵地递向他。

        “唐门唐凌峰，恭贺骆庄主新喜。”

        下一瞬，一艳红的影带着哭腔扑了上来，撞进他怀里。秋水慈双肩发颤，眼泪瞬间浸了他前的布料：“夫君……她带了不三不四的人来大闹……这婚事……”

        海桑轻拍秋水慈的手停了下来。他的视线在唐凌峰腰间的折扇与腕间的机扣上停了停。

        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喊撞碎了人群。瑛瑛发髻凌乱，衫子被撕破了好几，跌跌撞撞扑到跟前。见着海桐惨白如纸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小姐您怎么样了？都怪婢……婢没护住您……”

        海桐见她手腕上横着几泛紫的抓痕，走路时脚踝也拖得极沉，心一刺，转看向顾岷之。

――！”

        “出什么事了？”

        “爆天星。”

        海桐背脊上的汗瞬间立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平缓的嗓音穿透了庭院，让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

        四周的血腥气终于钻进他的鼻腔。他漫不经心地扫向地面――断臂、钉死在石板上的几躯、散落的机括碎片，以及石间密密麻麻倒钩的暗刃。

        海桑缓步上前，停在两步之外。他的目光掠过海桐凌乱的发丝，眉心一点一点压低：

        “夫君――！”

        他抬了抬手。顾岷之会意，立刻带人将围观的宾客朝外推开，划出一片空地。

        唐凌峰将海桐交到瑛瑛手里，微俯下，声音放得低缓：“先扶你家小姐回去，我稍后便来。”

        他不急不缓地立在灯烛之下，一深紫劲装衬得姿峭，不偏不倚迎上海桑的目光。

        顾岷之正要跨步上前分辩，唐凌峰已先一步从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陌生的，带着外的夜。

        “谁准你出后山的？”

        海桑盯着那张火漆请柬，手指未动分毫。

        海桐抬眼望他，眼底藏不住疑虑。唐凌峰神色如常，只极轻地颔首示意，眼风清明坦。

        残留在冷风里的硝石味极淡，却冷刺鼻。

        可他的眼自始至终没有垂下去看怀里的新娘，视线仍旧悬在半空，死死钉在海桐手里那张请柬上。

        他认出了这路手法。唐门的机巧他见过，但能在方寸之间爆出这等杀力，偏又分毫不伤及正当中的海桐，天下挑不出几人。

        他像是刚从外回来，鸦青色的衣袍下摆沾着泥，靴边还粘着草屑。宾客们推杯换盏饮了大半个时辰，他这个新郎官却像个染了风尘的过客。

        是海桑。

        海桑的手掌搭上她的后背，安抚似地拍了两下。

        “若我没记错，”海桑开口，嗓音平得像结了冰的井水，“沧海山庄的宾客名册里，并没有唐门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