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是你欠我娘的。”林月娥冷冷
,反手又是一掌,“这一巴掌是你欠所有青柳镇百姓的。”
粮仓大门被推开时,一
陈米特有的气味涌了出来――干燥、微涩,带着谷壳的尘土气。几排麻袋从地面堆到房梁,白花花的米粒从松动的袋口
隙里漏出来,在地上积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米堆,像落了满地的碎月光。
翠儿走过来,扯了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碍眼的第二刀的袖子:“你没有觉得自己的脑门亮得发光吗?”
“我没事……”柳南池扶着右肩,绽开一个苍白的笑。
刘半城睁开眼。
“三面绣?”
“……就这么放他走?”第二刀走到谢无忧
边,低声问。
“双手奉上!”
林月娥的
膛剧烈起伏着,手指攥着袖口攥得发白。她一步一步走向刘半城,每一步都像踩着碎瓷片。走到他面前时,她抬起手――
第四刀没有动,沉默了几息,然后极轻地往前挪了小半步――他的肩膀刚好接住了她的重量。
“放粮?”谢无忧歪了歪
。
“再也不敢了!”
那一掌甩下去的力
让在场众人感同
受般一齐捂了捂脸。这么单薄的人,打起人来竟能这么狠。
“娘昨天叫了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忽然颤了,像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寸,“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认出我。”
谢无忧出其不意地伸手猛拽了他右臂一下――他脸上那点从容瞬间碎成了倒抽的冷气。
“月娥……”刘半城红了眼眶,伸出手,却只抓到她转
时带起的一阵风。
走出空地时,她的肩膀终于垂了下来,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太久的担子。
林月娥没有回
。她大步朝粮仓外走去,第四刀无声地跟在她
后。
“你
心积虑想得到三面绣,”林月娥看着他,声音低下去,“可你从来不懂――绣法真正的
髓,不在针尖上,在‘舍得’两个字里。我娘把它教给我,是让我懂得什么该留、什么该放。”
林月娥低着
,视野里出现一双男士靴子。她没有抬
,只是往那个方向侧了侧肩。
“成!我
上叫人!”
“哎呀,听起来可真诱人。”谢无忧摩挲着下巴,佯装为难地皱起眉,“每一个都舍不得放弃啊……好难抉择。”
月光铺在脚下的泥路上,她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第四刀也停住了。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我点
可不行。”谢无忧笑着摇了摇
,看向
旁众人,“要怎么
置你,有一个人可比我们更有资格。”
可那一掌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来。
“只要您点个
――”
“逞强是吧?”她冷笑一声,可掀开他衣料查看伤口的动作却放得很轻。她摸出止血散,一
脑倒上去,嘴上半刻不饶,“爱逞强就自己爬回去,我可背不动你。”
“这不就来了。”谢无忧侧
让开,“亲父亲自然要由亲女儿来审,才算公平。”
众人聚在门口看了片刻,都笑了。
“啪!”
“啥意思?脑门为啥要发光?”第二刀挠挠
。
柳南池低
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乖乖地让她施药。月色里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只是天色太暗,没人看见。
刘半城还没来得及问是谁,粮仓侧面的小
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月娥从夜色里跑出来,
后跟着翠儿,跑到近前时猛地刹住,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中间的刘半城
上,整个人定住了。
她第三次抬起手时,刘半城的脸已经
得不成样子,他闭紧了眼,等着下一掌落下。
!你们想要什么尽
提!只要我刘半城有的……”
林月娥靠在他肩上,肩膀微微抖动,没有发出哭声,只有呼
一下比一下重。第四刀僵着没动,手悬在半空,半天才落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拍得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猫。
林月娥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她的目光落在从刘半城袖口掉出来的那幅“百鸟朝凤”上,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了手。
谢无忧回
冲外面喊了一嗓子:“回去让街坊们都来搬!青柳镇有救了!”
天亮之后,青柳镇几乎半个镇子的人都来了。李屠夫两口子推着板车走在最前面,
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有抱布袋的、背着筐的、拎着桶的,甚至还有人把家里的洗澡盆端来了。粮仓门口排起了长龙,人们井然有序地搬着米袋,镇子里那种压抑了好几天的灰色正在慢慢褪去,像经历过凛冬的叶子被春日的太阳晒过之后重
“人家父女俩的事,
那么多干嘛。”谢无忧看了他一眼,转
走到柳南池
边,“能动吗?给我看看你的伤。”
“别问了,你脑子里就没这
弦。我们去开仓放粮吧。”
“金银珠宝?”
她松开攥紧的手指:“你走吧。这辈子不要再回青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