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桐指尖微微发紧，口漫过一阵熟悉的疲倦。

        “七八只描金沉香木大箱，锁封得极密实，说是唐门门主特意送来的厚礼。”海桑一边说一边起，缓步踱了过来，袍角摩挲着竹席发出沙沙轻响。

        “当年杨玉环在寿王府待了数年，恩爱甚笃，本是有过孕的。只可惜后来公公夺了儿媳，将人接进深。儿子留下来的骨肉，父亲容不下，史官不敢记，连个正经名姓都未能留下。”

        脚步声在后三步内停住。

        她迎着他恶意的视线，眸底一片透彻的冷寂，“年幼时受过的苦由不得自己选，可往后的路，终归是自个儿挑的。”

        “你说，后来那孩子如何了？”海桑歪着瞧她，角挂着残忍的戏谑，

        “站住。”

        海桑嗓音低沉发暗，带着穿一切的残冷，

        她转过脸来，清冷的目光迎上海桑微僵的眼眸：“虚伪的盟誓，听着叫人发寒。”

        海桐再也不愿在这间弥漫着窒闷屋子里多留半刻。她霍然起：“庄主若是发完了疯，我先告退了。”

        “今日早晨，山门外来了几辆唐门的大车。”

        海桐扣在门闩上的五指猝然僵住，她稳住声线：“唐门同八荒各派互通有无，少侠来访，庄主公事公办依礼接待便是，何须知会我一个废人。”

        “你说，他大费周章运进庄里的那些箱子里……有没有哪一样，是专程备给你的？”

        她转过，快步朝门廊走去。

        “接待自然是要接待的。只是我有些纳闷――寻常的宗派走动备些薄礼便罢了，何须动用重锁铜箱，抬出这般隆重的规制？”

        “领递拜帖的，正巧是喜宴那夜替你挡酒的唐少侠。”

        后的人微俯下，阴鸷的气息如冰凉的游蛇，丝丝缕缕缠上她僵的后颈：

        海桐背对着他，指节因用力而深深陷进门木。

        “姐姐，你来同我猜一猜――”

        海桑眸底的光亮熄灭了个干净。他忽然闷闷地笑了起来，“姐姐，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永远一副冰清玉洁、教化众生的圣人模样。可你每一次开口，总知该怎么叫我恶心。”

        “哪怕长成大人，背后也只会遭人指戳，骂他是一只爬不上台面的――野种。”

        海桑幽冷的声音穿过纱幔飘了过来。

        海桐不应声，掌心在袖底暗暗收紧。

        海桐充耳不闻，探手一把按上冰冷的铜门闩。

妃手里。”

        “姐姐读的书多，想得总是这般通透。”他子后仰靠进迎枕，语调又变得散漫，“不过秦川茶肆里，倒还传着杨玉环与前夫寿王的另一桩旧事，比嵬坡更有意思。”

        “拿旁人造的孽，来为你如今的罪行开脱……那才是真正不可救药。”

        海桑凝视了她许久，慢慢将手中的明皇影收回掌心，握得极紧，细竹签几乎扎入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