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楼下胡同口传来早点摊炸油条的滋啦声和自行车铃响。

        梁祈莹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知戳中了他的肋，趁他手劲松动的瞬间，曲起膝盖向他的，翻从床尾下来，赤着脚就往客厅冲。客厅茶几上放着固定电话，只要拨通110，今晚就能脱。

        按平时的时间，她现在已经坐在高二（三）班的教室里数学周考卷子了。梁祈莹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客厅里传来打火机砂轮摩的声响，接着是梁朝晖压低嗓音打电话的声音。

        门外的铁挂锁哗啦响动，木门被推开。梁朝晖换了干净的黑色夹克，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发也拿水抹平了。他手里拎着两袋热豆浆和油条，走到书桌前放下，转过上下打量她。

        电话挂断，脚步声朝着次卧近。

        “把早饭吃了。”梁朝晖撕开塑料袋口，拉开椅子坐下，挡在房门与她之间，“陈敬尧刚来电话，改下午四点在茶楼见面。我待会去给你买衣服，你上午老实待着把脸洗干净，别跟昨晚似的发疯，听见没有。”

        他走过去，弯腰掉了墙角电话机的水晶插，顺手把整台座机抱进怀里。

        梁祈莹站在床前，眼底布满血丝，校服外套紧紧裹在睡衣外面，双手插在兜里，右手食指死死扣着昨晚从地上捡起来的那枚折断的圆规尖。

        “这周末你哪也别想去。”他退到门外，拉上那扇三合板木门。

        “敬尧，醒了？对，在家里呢，今天没让她去学校。”梁朝晖的语气带着讨好，和平日里对她的凶悍判若两人，“你放心，十六岁的小姑娘脸薄，昨晚跟我闹了脾气，我正哄着呢。晚上六点福满楼牡丹厅，肯定准时带过去。那五万块钱的字据，你看是不是晚上带过来……”

        脚掌刚踩上客厅冰凉的水泥地，后腰就被人揽住。梁朝晖跨步追出来，手臂箍住她的腰腹直接将她悬空提了起来。她双手死死抓住茶几边缘，指节用力到发青，茶几上的烟灰缸和搪瓷缸子被带翻在地，烟撒得满地都是。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退到书桌旁，顺手抓起桌上的铁笔筒砸过去：“我没有你这种爸，你当初还不如让我死在外面。”

        梁朝晖偏躲开笔筒，圆规和尺子哗啦啦散落满地。他没再跟她废话，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翻出她装零钱的饼干铁盒。盒子里有她省下来的四十多块早饭钱，还有串备用的家门钥匙。他把钥匙揣进自己兜，将铁盒扔回抽屉。

        后半夜屋里冷得彻骨。窗装了防盗铁栅栏，这里是五楼，连顺着水往下爬的路都没有。梁祈莹坐在床沿，用被子裹紧，听着客厅挂钟机械的滴答声，直到天色泛起灰白。

        那不知说了什么，梁朝晖连声应承：“成，听你的，不穿校服，我这就去巷口服装店给她买新裙子。下午四点？行，四点就过去，提前让你们聊聊。”

        “你去报啊。”梁朝晖把梁祈莹扔回次卧地板上，呼重，口那几血印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老子把你从瞎子养到现在，治眼睛花了多少钱，读书花了多少钱，你去跟警察说，看警察不老子教亲闺女。”

        她扑过去拧门把手，外传来金属插销落锁的脆响――那是前几年他为了防债主上门，特意在次卧门外加装的明装铁挂锁。梁祈莹拍打着门板，木屑震落下来，外只有他回主卧关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