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出院子往北是一条碎石路，两侧是矮灌木，再往前是黑乎乎的林子。两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她比她们都矮，走一步要迈得急一点才能跟上。

        水壶、零食包、急救包也分在两人上。徐萦两手空着，站在门口等她们。

        “嗯。”

        “你们是素食者吗。”

        “被人骗到旧教学楼那边。那栋楼不用了，走廊里全是灰，光从楼梯口漏进来，就那一条。”

        “问你们两个一件事。”

        “现在吃，走到草原上就没了。”

        “嗯。”

        “里面说，这是本能行为，有遗传基础。种群会通过自然选择，把一些本能固定下来。”

        “贝迪。”她伸手，“枪。”

        “我爸是普通人类，我妈也是。外公外婆也是。”她低看脚前面那块石，“我的隐者血脉来自我外曾祖母。”

        很小，耳朵垂着，一层一层结起来，边缘有一点。它在草里啃草，啃几口抬一次，鼻子抽两下，往前挪半步。挪的时候脖子底下有一圈绒还没长齐。

        “我从小爱看动物纪录片。”

        “夫人请说。”

        “我的血脉。”

        严高走在她右边，把拆开的袋子折起来进侧袋，目光扫过两侧的草线。她没有问那两个

        “四倍镜。后座比您上次那支大一点。”

        “现在吃。”

        “收回去。”

        “那你呢。”

        严高把手伸进零食包，抽出那包牛肉干拆开，递到她手边。

        走了一段，她补了一句。

        她嚼着牛肉干，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她伸手去够严高那包零食。

        这个问题在隐者里，跟当面问人家“你昨晚睡哪儿”差不多一个级别。诺德斯科格家在安贝里亚是几代侍从的老家族，老规矩比王还多，这种话搁在旧时候是要被请出厅堂的。

        徐萦把脸贴上去，四倍镜里先是一层灰绿的模糊，她调了一下，画面撑开。

        每次都是这样。她被两个、三个、后来可能是五个女人和男人围在中间，什么东西都在别人手里，她什么也不用拿。

        “我现在就吃。”

        她把脸从镜子上移开，把枪从肩窝里卸下来，横着递回给贝迪薇儿。

        “在队的时候，出长任务带血袋。有一次卡在车上，队友还问我是不是低血糖。”

        “嗯。”

        严高把手抬高了一点。

        徐萦笑出了声，笑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

        “你们知吗，我第一次进食，是在小学。”

        徐萦抬看了看两侧的树，“这个问题有点冒犯，你们不答也可以。”

        风从草原那边过来，带着草和土的味。

        镜子里它脖子底下那点血在肤下面一一，她盯着那一点看了很长时间，久到手指有一点发麻。

        贝迪薇儿走在她左边，碎石路在林子边拐了个弯。

        是一只洁白的羊羔。

        “我说了可以不答。”

        “我只记得进食之后，像被谁按了一下开关。”

        徐萦了一片放进嘴里，嚼着往前走。牛肉干是咸的，嚼久了有点甜。

        草压得很低，一层一层往远翻。更远是山的黑边，一线连着一线，压在天底下。

        “他们让我别跟班里一个女生玩。说了两遍，我没答应，他们就推我。”

        她走了一段，继续说，“周围没有人。只有一个又高又胖的男生，脸圆圆的，总是红的。边上还站着一个个子小、跟我一样高的男生。”

        贝迪薇儿接过来，退弹，拉栓，清膛，全完才挂回臂弯。她没有问为什么。

        “您说。”

        草坡的阴影里，有一抹白，它垂着，在草里一下一下地动。

        徐萦把手收回来，笑了一下。

        “是。”严高的脚步没停，“给的血一个月两支，医疗渠。”

        “我已经答了。”贝迪薇儿侧过看她一眼，“夫人问，我答。规矩里这一条排在最前面。”

        草叶被风得刷刷地响，远山那边有一点极轻的水声。

机匣、检查瞄、前后座各拧一遍，最后把保险推到一半。

        短的那把装套，两条弹匣，挂在严高腰上。

        “后来怎么开始的，我忘了。”

        徐萦看了很久。

        “是。这个问题在我们那儿不算礼数。”

        “那个高的，在大家都是矮豆丁的时候，比班上大多数人都高出一。”

        “先不放指。”

        走在她两边的两个人同时静了一下。

        贝迪薇儿把步枪从臂弯里取下来，取弹匣，推上膛，把枪托抵到徐萦的肩窝，最后把她的右手摆到握把上，食指的位置推到护圈外面。

        “我是个混血儿。”

        贝迪薇儿先开了口。

        “队里没人问这个。”

        “等到了地方。”

        徐萦站住，往左前方看。

        严高的脚步停了一次，随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