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带着温柔的笑，没说话，熟门熟路地摸到桌边坐下了。

        “期末一考完试我就回来。”

        沈寒城摘下盔，一抬就看见了她。

        十八岁的男孩对女孩许下永久的承诺，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没让他看见自己抿紧的。

        他经过她边的时候，林见鹿闻到一陌生的气味――汗味、机油味，混着一点点廉价烟草的苦味。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晃了一下。

        沈寒城跟他弟长得像，但又不是一个路子。沈寒舟的好看是热烈和温柔，沈寒城不一样，他的好看是压着的，像把刀收在鞘里，得凑近了才看得见刃口。

        沈寒城的结动了动，移不开眼。他拎着盔站在原地，忽然骂了一句：“。”

        “嗯，我一定等你。”

        “别光嗯。和我说说话”他低，下巴蹭了蹭她。

        他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没接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小鹿，我只要拿到文凭能挣钱。到时候我就回来带你走，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哪儿也不去了。”

        沈寒城坐在对面，看着她夸他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几个小时收拾屋子、跑出去买菜买油、生火架锅，一点没白费。

        林见鹿着被他攥过的手腕，站在门口没动。

        “明天什么时候走？”她问，声音闷在他脖子里。

        他动作很慢。指腹沿着她腰线往下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她的表情――脸侧过来一点，能看到他看不见的那双眼睛半阖着，睫在月光里投出细密的阴影，嘴微微张开，呼一下比一下轻。

        “你往里走三步，左边是堂屋门，正前方是吃饭的桌子，”她声音平平地说，“灶台在堂屋右手边。你的屋在堂屋后面，本来是我外婆住的，被褥我昨天晒过了。”

        她站在阳光里，瘦瘦小小的一个人。

        “看路。”他说，语气的，然后松开手，径直往里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舍不得你。”

只手横在她小腹，另一只手把她散下来的发拨到一边，出后颈。他低把嘴贴在后颈那一小片肤上，她能感觉到他呼的热度，沿着脊椎一路往下。

        风又大了些，把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得簌簌响。

        他比沈寒舟壮，肩背厚实，手臂上的肌肉被短袖箍出轮廓，站在院门口把傍晚那点天光挡了一半，像堵墙似的。肤比沈寒舟黑两个色号，是常年在外跑晒出来的麦色，下巴上一圈青茬。

        “嗯。”

        “我会尽快读完大学，然后回来娶你，你一定要等我。”

        她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颈窝，呼还没完全平复。他一只手拢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把到腰间的衬衫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一样的眉骨高鼻梁直，但沈寒城的眼窝更深些，眼珠子黑沉沉的，平时不显山不水，可他一抬眼，那沉甸甸的劲儿就压过来了，让人下意识想把目光挪开。

        “……知了。”他说，声音没刚才那么冲了，“你进来。我饭。”

        林见鹿听见院门外摩托车熄火的声音，然后是鞋踩在碎砖路上的响动，一步一步，比沈寒舟重，比沈寒舟慢。她摸索着从屋里走出来，推开半掩的木门，站在门槛上。

        她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下面是一条旧麻布子，脚卷了两，出细瘦的脚踝。衬衫对她来说大了，肩膀那儿空地塌着，整个人站在门框里，单薄得像一株风一就会折断的白百合。

        沈寒城停在堂屋门口，回看她。

        林见鹿歪了歪：“……是寒城哥？”

        那天晚上她吃了他煮的面。他手艺其实一般，面煮得有点，汤也咸了，但她吃了一口就抬起朝他笑了笑：“好吃。”

        中午，沈寒城到了。

        “嗯。”他声气地应了一声，把盔往墙一搁，迈步走过来，“进屋说。”

        沈寒城也没回，反手一把抓住她手腕，力很大，她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一踉跄，撞在他后背上。他后背的，全是肌肉。

        “……嗯。”

        第二天黎明的时候沈寒舟亲了一下正在熟睡的小鹿就离开了，他怕自己再晚就真的不愿意走了。

        “天亮就走。”

        她发没扎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她的双眼没有焦距，但眼型极好，瞳色是很浅的灰褐色，在傍晚的光线里像两潭没有底的浅水。她微微偏，嘴动了动，是昨天被沈寒舟蹭过的那片，今天早上出门前他还亲了一下，现在还有点微微发红。

        他把她放低一点，调整位置，亲吻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眉心看，看她皱起来，又慢慢松开，看她咬住下又松开，看她整个人在他怀里一点一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