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衣的……我本来就想弄清楚。总不能一直躲着。你既然算得出那么凶的卦，难还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它自己找上门来？」

        季末迁没有等他们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锭碎银结了茶钱。他撑开那把还在滴水的油纸伞，形一晃，清瘦的背影便轻描淡写地隐入了老城厢连绵的雨幕中。

        陈子苓的结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动了动，到底没能立刻吐出来。

        「不要再往那儿凑了。」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灯光昏黄，把他肩线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几乎要碰到林佳的鞋尖。

        说罢还朝着她眨了眨眼。

        林佳的手指还搭在茶盏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没有看少年，只看着陈子苓，声音低下去，几乎要被雨声盖住：

        「口说无凭，倒也是。」他放下扇子，微微朝着林佳前倾。

        少年靠在椅背上，折扇轻轻叩着掌心，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挑了挑眉，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拉锯。

        他侧过脸，看向林佳。茶楼昏黄的灯火落在他眼底，那点惯常的少年意气此刻压得很低，只剩下一层沉而紧的担忧。

        声音放得更低，却仍旧带着那漫不经心的尾音，「既然小姐不信，不如今晚就去看看。雨一时停不了，工地那边夜里人更少。我带路，两位要是愿意，一起走一趟便是。」

        林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上还带着外面带来的气，旗袍下摆沾了些泥点，她却顾不上。手里那盏热茶已经凉了大半，她却一直没喝，只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杯。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没有立刻回，只是把最后一张符纸叠好，放进袋中，又把袋口的绳子系紧。系到第二圈的时候，手指却不小心打了个，绳子松开来。他低低地「啧」了一声，重新去绑。

        「……只看一眼。」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到了那儿，一切听我的。不行就立刻回来。」

        她想起茶楼里自己说的那句话――你在这儿，我有什么好怕的。当时说得顺口，这会倒像是卡在了心口，怎么也咽不下

        茶楼里的人声渐渐远了。林佳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却没有收回那句话。

        林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咙有些干。

        陈宅的偏厅比茶楼安静得多。雨声隔着一层木窗，变得沉而远。

        「那便说定了。今夜亥时，我在工地门口等你们。」

        陈子苓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住。

        林佳却已经坐直了子。方才那点被吓退的冷意还挂在指尖，可话到了嘴边，却是另一副样子。她看向陈子苓，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没能笑出来。

        陈子苓站在对面的书案前，背对着她，正在把几张黄符和一枚小小的青铜罗盘往布袋里收。动作算不上急，却也算不上从容。他低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陈子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已经把八卦盘往怀中收得更紧了些。

        「……真的只看一眼。」林佳忽然开口，声音比在茶楼里低了些。

        「不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咬得很清楚，「工地连死了好几个人，报纸上写的那些还只是能见报的。你现在这样……」

        她说得轻，尾音却稳。陈子苓愣了一下。

        他也不，只慢条斯理地又倒了一盏茶，热气重新升起来，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你在这儿，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和陌生少年越来越靠近的形，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少年打了个哈欠这才抬眼，角那点笑意深了深，却仍旧懒洋洋的。

在指间慢悠悠转了半圈，角那点笑意懒懒的，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陈子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陈子苓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眉死死拧在一起，半晌没有作声。茶楼的闲坐草草收场。为了避开林家可能布下的眼线，也是为了准备些对付阴煞的物件，陈子苓先带着林佳回了陈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