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格曼是米勒调走后，克莱恩在巴黎军方系统里唯一还能完全信任的人。现在，这条线断了。

        汉斯退到阴影，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指挥车里只剩下电台电滋滋的杂音，远传来的炮击声沉闷而规律，如同垂死巨人的心。

        “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猛地抬，眼睛瞪圆了：“用、用刀？”

        金发男人吐出一口烟，袅袅烟雾在灯光中盘旋上升，又迅速消散。

        克莱恩没有回。

        她眼睛红了，不是要哭，是那种他熟悉的神情，她在心疼他。“那你……你要小心。”后半句没说出口，却沉甸甸地落在两人心间――不要受伤。

        暗得发紫的湖蓝色瞳孔倒映着烟的红光。

        他没让她说完，放下相机，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声音低了点：“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没人喊疼。”

        “嗯。”他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然等死吗？”

        文。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狠狠撞了一下。钝痛从腔深蔓延开来，那么熟悉，那么该死地挥之不去。

        “赫尔曼！”她果然急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最后是他笑着松了手，看她抱着书逃也似的跑上楼，拖鞋啪嗒啪嗒响，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时，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消散。

        “还有，伯格曼中将….三天前被紧急调回柏林，参与总参谋重组，巴黎司令业已解散，人员分。”

        因为想看她松开眉的样子。

        即使他们彼此都知，战场上不可能不受伤。

        她这才松开眉，但耳朵尖红了，每次他在外人面前这些，她都会红耳朵。

        那是巴黎的夏天，文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医学期刊摊在膝，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影。

        金发男人走到墙边，从行军箱夹层取出夹。一张照片猝不及防了出来，那是他偷偷拿手边相机拍下来的。

        他条件反摸出烟盒，咬住支烟，打火机咔嗒三下才点燃，深一口，烟草的辛辣勉强压住咙里翻涌的焦躁。

麻麻插到离巴黎不到一百公里的位置，形成合围之势。

        “怕什么。”他声音里带了点笑，“他没看见。”

        “我答应你。”他低，吻了吻她的指尖，“不受伤。”

        着黑手套的指尖死死按在那个坐标上。

        “好。”

        他看着她，那双黑眼睛漉漉的，像林间受惊的小鹿，却又固执地非要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傻气，他想。却又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她这种傻气的小固执，轻轻挠了一下。

        可她连颈侧都漫上了绯色：“明明….明明他刚刚……”

        他偏想逗她，故意又当着修剪玫瑰的老雅克的面，将第二个吻重重印在她。

        “这个词……”她眨了眨眼，指尖点着页面，“‘创伤气’……赫尔曼，你们在前线遇到过这种伤吗？”

        “上校。”汉斯的声音从后传来，“西线司令回复，调防申请……柏林答复‘暂不予批准’。”

        偌大客厅里，只有园丁拿剪刀修建灌木丛的咔嚓声，透过落地窗隐隐传进来。

        男人看向窗外，他知自己撒谎了，前线哪有不受伤的？但他还是答应了她。

        “可是……”她咬着下，手指把页角都得变了形，“那得多少……”多少血，也该多疼啊。

        他答应得干脆，她却更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紧紧盯着他：“答应我。认真答应。”

        “哎，别外面有人。”

        他当时正把玩着莱卡相机，闻言抬，眉微挑。“直接穿刺放气。用针，如果没针，就用刀。”

        煤油灯噼啪一声炸开火星，

        落地窗外，老雅克适时地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