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溪闻言静静地审视了她几秒，片刻，她轻轻叹了气，坐直，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柔：“好吧，看来是不愿意跟老师分享的小秘密。”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的失落和宽容，“不过，最重要。晚上回去什么都别想，好好泡个澡，早休息。要是还觉得不舒服，明天可以请个假。”

        都煦的肌肉瞬间绷紧，昨夜那双冰冷的、带着诡异怜惜的抚摸她的手的记忆，闪电般复苏。

        王老师是个面容慈祥，五十多岁的材微胖、嗓门洪亮的女人。她大步走过来，把作业本往自己桌上一放，发“砰”的一声响。

        照片上的少女，梳着整齐利落的尾，对着镜毫不在意的冷。那轮廓、那眉、那小巧的鼻，和那微微抿起的唇线……几乎就是夜里那张昳丽面孔的翻版。只是少了那份非人的鬼气和幽怨，多了属于活人的青涩和生。

        巨大的荒谬和比昨夜更甚的恐慌攫住了她，让她快要握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

        都煦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走到王老师的办公桌旁，远离了李文溪那令人不安的诡异气场。李文溪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朝里面轻轻了气，目光幽深难辨。

        “李老师。小煦在这儿啊？”一个略显疲惫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了来。

        “状态不好？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她看向都煦，语气直接，“小煦啊，你是班长，得扛住。对了，正好找你，跟你说个事儿。”

        “都煦？听见没？”王老师看她脸煞白，神发直，疑惑地推了她一，“怎么了？脸更难看了。实在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

        就在李文溪那只温的手即将落的瞬间——

        都煦猛地回过神，手指用力到将表格边缘得发皱。她张了张嘴，咙里却像堵满了冰冷的棉花，只能发一个破碎的、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的音节：“…我…我没事…知了，王老师。”

        都煦的手指紧紧绞着校服摆。诚实？告诉她昨晚自己被一个鬼在地板上…不是索命，而是了那种事？这念荒谬得让她自己都想发笑，更遑论说。

        李文溪的手在空中极其自然地转了个方向，顺势理了理自己耳边的碎发，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王老师。正和小煦聊呢，这孩今天状态不太好。”

        刹那间，仿佛一无声的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血瞬间冲上，又在一秒褪得净净，留彻骨的眩晕和涔涔冷汗。

        “小煦，说说看吧，”李文溪转过，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则落在都煦紧抿的唇，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从早读课我就注意到你不对劲。魂不守舍的，脸也差。遇到什么事了？跟老师说说。”她的语气放得很柔，像在尝试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这个名字像利刃，狠狠地扎了她的心脏。昨夜那个纠缠她、占有她、留冰冷烙印的鬼魅，那个自称“找到你了”的存在……是她？还是….可是，这怎么可能？

        都煦意识地接过表格，目光扫过那张照片——

        “梦到什么了？能让你这个一向最专注的孩都恍惚成这样？”

李文溪的办公桌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收拾得一尘不染，几盆绿植生机盎然，与她本人的气质相得益彰。她示意都煦坐在旁边的椅上，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教案。

        楚望舒。

        恐惧和一种莫名的羞耻牢牢封住了她的嘴。她垂帘，盯着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鞋尖，声音巴巴地挤来：“没…没什么事，李老师。就是…就是昨晚没睡好，了个很…很奇怪的梦。醒了就一直有晕。”

        王老师的桌有些凌乱，堆满了试卷和练习册。“明天我们班会转来一个新同学，”她翻找着桌上的文件，一张薄薄的转学申请表，“手续刚办好，明天上午到。你是班长，多留心照顾一，帮新同学尽快熟悉环境。”

        她说着，那只保养得宜、涂着淡粉指甲油的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似乎想轻轻拍一拍都煦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带着一种习惯的、看似安实则充满掌控意味的碰。

        “哦？奇怪的梦？”李文溪饶有兴致地追问，靠得更近了些。

        “嗯，好的王老师。”她把申请表递给都煦，上面姓名一栏清晰地写着三个字：楚望舒。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证件照。

        班主任王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风风火火地现在办公室门，恰好打断了李文溪的动作。

        一缕若有似无的香味顺着飘过来。是清雅的白花香。本该温温柔柔的，此刻却让都煦到一莫名的压迫。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后似乎还黏着李文溪那若有所思、意味深长的视线。

        都煦到对方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额发，那目光仿佛像化，而在她脸上逡巡。她微微后缩，避开那过于靠近的距离，胡乱编造着：“记不清了…就是…有很多影，很吵…很冷…”她语焉不详，只想快结束这场煎熬。